陈红英愣在那里，嘴里发硬的黑馍让她嘴里发干发苦。 一股酸涩涌上眼眶，激的她眼圈发红。 她使劲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王秀珍放下碗的时候，陈广田正好也吃完了。 他自然的把碗递给她。 很快，王秀珍又端着碗进来。 依旧是稠面条。 没有人在意陈红英碗里的饭。 他们一家一边吃饭一边说笑，好像她是一个透明的外人。 陈玉兰吃完，嚷嚷着自己吃饱了，王秀珍怕她饿着，又给她添了半碗。 到最后，王秀珍和陈玉梅回灶房收拾锅碗的时候，王秀珍对陈玉梅说：“还剩一点面条，明早起来加点水煮煮，让宝强和玉兰吃。” 陈红英吃完那碗稀里哗啦的汤面和黑馍，没再要第二碗。 她没张口要，也没人问她要不要。 陈红英心口堵的难受，坐在桌边好半天缓不过来气。 吃完饭，陈宝强和陈玉兰进屋去复习，这两天考试，他们不用上晚自习，晚上不去学校，就在家里复习。 陈红英坐在堂屋，想着啥时候去西屋炕上，她脚冷腿冷，身上也冷。 王秀珍和陈玉梅收拾完锅碗，烧了半锅热水。 一家人洗漱，陈玉梅洗完，给陈红英端了半盆洗脚水，陈红英把脚泡进热水里，整个人才舒服一些。 陈广田坐在旁边抽旱烟，看了姐姐一眼，笑着说：“姐，你看玉梅对你多好，你家青青没有给你端过洗脚水吧。” 陈红英愣了下，也笑着点点头，“玉梅确实是好孩子，人长的好看，能挣钱，很懂事。” 陈广田把烟袋锅子在板凳腿上敲敲，继续往里面塞烟丝。 “她比二丫头好，二丫头到底没养熟，嫁了人就成了白眼狼，这丫头真是白生了！” 他叹口气，眼里是对陈冬妹满满的责备。 “这丫头从小跟你长大，姐，你是不是给她说过啥？不然她咋会变成这样？” 陈红英盯着弟弟，一下子顿在那里。 很快，满腔的委屈瞬间全涌了上来。 “广田，你啥意思？你的意思是，冬妹是我带大的，她现在跟你们不亲，是我教的？” 话说完，眼泪跟着流下来。 陈广田没想到她会哭，赶紧说：“姐，你看你，我就说的话，你咋还哭了！我没有怪你，就是问问你，看是不是你无意中说了那句话，不然这丫头就跟长了反骨一样，不想人家出嫁的姑娘，有啥好东西，都想着拿回来孝敬娘家人，她咋就做不到！” 他虽然在安慰姐姐，但是话里的意思，还是带着责备。 陈红英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晚饭没吃饱，被区别对待不说，现在还被弟弟冤枉。 她一颗心就跟泡在黄莲里，又苦又涩，难受的她话都说不出来。 “大姑，我爹说话直，他是你亲弟弟，是什么性子，你自然知道，快别哭了！” 陈玉梅把擦脚的干毛巾递过来，连忙打圆场。 王秀珍也跟着说：“对呀，大姐，你弟这人不会说话，有时候就很气人，他说的也是事实，后面你见了冬妹，跟她好好说说就行，没事！” 陈广田没再说话，叹口气站起来，失望的进了东屋。 他这个样子，比说她一顿更让人难受。 陈红英看着弟弟的背影，心里吊着一口气，难受的上不来。 难道真的是她做的不对。 这才让弟弟这么失望。 “秀珍，玉梅，下次见了冬妹，我跟她好好说说，她要是再不回娘家孝敬你们，我就骂她。” 这一刻，陈红英打心眼里开始责怪陈冬妹。 之前总觉得她从小吃了苦，但是看弟弟一家人和睦，唯独冬妹不跟家里人亲。 她是不是仗着自己对她好，就敢跟娘家人叫板。 陈红英擦干眼泪，仔细回忆着。 好像冬妹嫁出去之前，弟弟一家对自己挺好的。 冬妹嫁出去后，伤了娘家人的心。 弟弟一家连带着对自己也不好了。 这样一想，确实怪冬妹不懂事。 “冬妹这丫头真是的，嫁了人过两天好日子，就把娘家忘了，确实得说说她。” 她由衷的说出了这句话。 陈玉梅跟母亲对视一眼，一脸难受对陈红英说：“唉！冬妹到底是比我小，没见过啥世面，江家对她稍微好点，她就找不到北了，其实我们让她经常回来，也是在帮她撑腰，不然等她跟娘家把关系搞坏了，到时候人家欺负她，她都没地方说理去！” “大姑，她不懂事，我们不怪她，到底是我亲妹妹，我还是担心她的。” 陈红英听着，一脸赞赏的看着陈玉梅。 “玉梅，你是家里的大姐，实在是让姑佩服，你说话做事没得挑！冬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大姐你说的对，唉！咱们也是担心冬妹，她听你话，后面你好好说说他，等过了年，让东妹跟着她大姐去南方打工，他们姐俩在一起多处一处，冬妹肯定会理解我们的苦心。” 王秀珍说完，见玉梅脸色不对劲，心里有些诧异。 却也没有多想。 陈玉梅定定心，抬起头来，脸上平静了很多。 “嗯，等冬妹跟我出去，自己赚了钱，就会理解我们的辛苦。” 陈红英也跟着点头，心里更加坚定。 “对了大姑，天不早了，咱们准备睡觉。” 陈玉梅说完，起身去把西屋的门推开一个缝。 头伸进屋子里说：“你俩，快复习完了吧？姑今晚跟咱们睡，你俩快点结束，不要影响姑睡觉。” 话音落，屋子里响起一声书拍桌子的声音。 紧接着是陈宝强愤怒的声音，“大姐！我们明天要考试，今晚睡觉会很晚，要是影响我们复习，明天考不好，在班里考不进前三名，我想要的笔记本得不到，谁赔给我！” “学校里发的笔记本可不是外面随便买的，那个笔记本代表着荣耀，代表着认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咱家东厢房不能睡吗？大姑睡那边就好了，干嘛要来跟我们挤！” 陈玉兰也附和道：“对呀大姐，东厢房空着，爹娘房间炕也大，让大姑去东厢房或者东屋跟爹娘睡不就行了！” 她声音里也带着怒气，不带一丝余地。 陈红英身子一僵，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