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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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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第180章 变故

回程似乎要比来时快。 也许是顺风,也许是船家赶路,也许是温以贞自己的心境变了——来时满腹心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时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有些话说了,有些泪流了,有些石头落了地,身子反倒轻了。 可这轻快之中,她慢慢嗅到了一丝腥风血雨的气息。 原本随行的护卫只二十余人,不知何时,船舱内外悄无声息地添了近一倍的人手,个个腰佩长刀,面色肃然,连白日行船时,甲板上都时刻有人来回巡守,半步不敢松懈。 傅霁川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反复叮嘱,让她尽量待在二层内舱,无事绝不要独自去甲板上,连开窗都只许开半扇。 傅霁川没有瞒她。 “以防万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温以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明白,这趟回京的路,绝不会太平。 端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证据,平安回到京城。 船行至沧州地界时,恰逢日暮,江面起了雾,不宜夜行,便寻了处僻静的渡口靠岸休整。 夜色渐深,江雾漫上船板,四周静得只剩江水拍击船舷的声响。 变故就发生在亥时三刻,一层的庖厨忽然窜起冲天火光,映得半边江水通红。 船工们提着水桶来回跑,水泼上去,火势不但没有减小,反而更旺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脂燃烧的焦臭味,有人在火上浇了油,是故意的。 “待在内舱,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傅霁川瞬间起身,将温以贞按在榻上,反手抽出壁上挂着的长剑,又厉声吩咐守在门外的墨七,“墨七,守好这里,半步不许离开。” “是!” 傅霁川转身出了舱,脚步声在楼梯上急促地响了几下,就消失在嘈杂的喊叫声中。 温以贞站在窗边,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 她听见傅霁川在楼下指挥救火,声音沉稳有力,像是想用那道声音把所有人的慌乱都压下去。 但很快,那些声音就压不住了。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瓷器摔碎在甲板上的脆响,然后是兵刃交击的金属声——叮,叮叮,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 “有刺客!” 然后门被撞开了。 三个蒙面的黑衣人冲进来,墨七迎了上去。 第一个人的刀还没落下,墨七的剑便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胛。 血溅在舱壁上,溅在油灯上,灯焰晃了晃,灭了。 内舱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外面忽明忽暗的火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在舱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刀锋擦过墨七的小臂,他闪开了。 可他闪开的那一瞬,第三个人的手已经伸向了温以贞。 墨七回身,一剑逼退了那人。 可他没有看见,楼梯口的暗处,还有第四个人。 那支箭是从暗处射出来的。 箭镞破开烟雾,发出细尖的一声啸叫——然后钉进了墨七的右腿。 他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温以贞被一双手从身后箍住了。 那双手很粗,虎口有厚厚的老茧,箍着她的手腕,像一把铁钳。 一把刀横在她颈侧,刀锋贴着皮肤,冰凉。 温以贞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楼下,傅霁川正往回赶。 他穿过这片混乱,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踩上第一级楼梯的时候,听见了墨七的那声闷哼。 然后他看见了。 墨七单膝跪在舱门口,腿上钉着一支箭。 他身侧倒着两个黑衣人,还有一个被他逼退到了墙角。 可舱门里面—— 温以贞被一个蒙面人箍在身前。刀横在她颈间。 “令牌。” 箍着她的那个人开了口。 声音闷在蒙面的黑布后面,像从地狱里出来的。 傅霁川眼角一跳,注意到那蒙面人右手虎口处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那一刻,答案浮出水面——蛇,终于现身了。 “把令牌交出来,不然——” 刀锋往温以贞的颈间贴了贴。 傅霁川的手伸向腰间。 “放开她。”他的声音不高,却将周遭的厮杀声都压了下去,“我给你。” “扔过来。” “你先放人。”他说。 刀又贴紧了一分。 温以贞的脖颈上,一道血线渗了出来,殷红的,在烟熏火燎的舱室里亮得刺目。 傅霁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握着令牌的手微微收紧。 突然,温以贞眼神一凛,趁蒙面人注意傅霁川的刹那,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 她的手腕从他铁钳般的手指间滑脱,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然后转过身,对着傅霁川坚定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她蓦然用尽全力将蒙面人推开,纵身跃入翻腾的河水中! “以贞!”傅霁川心头骤然炸裂,几乎失控。 他拔剑横劈,寒光飞掠间利落刺中那蒙面人的半边肩膀,鲜血飞溅! 傅霁川连看都没看一眼,扔了剑就就要跟着跳下去。 “四爷!不能跳!您不会水啊!”墨七拖着伤腿爬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衣摆,嘶吼着阻拦。 可傅霁川像是根本没听见,脑子里只剩下她纵身跃下的那道身影,只剩下漆黑的河水会吞了她的念头。 他一把甩开墨七的手,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跳进了运河里。 他生在京城长在侯府,学的是骑射武艺,读的是律法刑名,于泅水一道,不过是幼时学了点皮毛,勉强能在浅池里扑腾几下,哪里应付得了这深夜里波涛汹涌的运河。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头缝里,呛得他连吸了好几口水,口鼻里全是浑浊的江水。 他拼命挥动手臂想往上浮,可沉重的衣袍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他往下沉,意识很快就开始模糊,耳边只剩江水轰鸣的声响,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温以贞。 可就在他意识快要涣散,他看见了。 黑暗的江水中,有一道影子正朝他游来。 身形纤细,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匹被水浸透的墨色绸缎。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