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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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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第159章 来时路

到了第三日,傅霁川忽然觉察到一件让他觉得伤脑筋的事,那就是她吃得实在太少了。 不是那种“姑娘家要矜持”的少,而是实实在在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慌的少。 小半碗米饭,几筷子菜,她便说“饱了”。 那饭量跟他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他有时忍不住想,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靠那几口风吗? 午膳时,温以贞吃了几口,又放下了竹箸。 她托着腮,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傅霁川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剔了鱼骨,送到她嘴边:“尝尝,这个真不错。” 温以贞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张口接了过去。 “好吃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傅霁川便笑了,又夹了一块,剔了骨,递过去。 她又吃了。 他就接着投喂,一块接一块,剔得越来越快,喂得越来越顺手。 温以贞就接着吃,一口接一口,嚼得越来越慢,可她没有拒绝。 他递过来的每一块,她都吃了。 直到那一整条鱼见了骨,盘子里只剩下鱼头和鱼尾。 傅霁川满意地放下竹箸,觉得自己今天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终于让她吃了一顿像样的饭。 可他一抬头,看见温以贞的脸色不太对。 她的脸有些白,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耐什么。 “怎么了?”他问。 温以贞来不及回答,站起身,捂着嘴,转身就往舱外跑。 傅霁川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闷响。 他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趴在船舷边,弯着腰,吐得昏天黑地。 江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一手紧紧抓着船舷,指节泛白。 傅霁川跟过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后。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力道小心翼翼,像是怕拍重了会把她拍碎似的。 “怎么了?”他的声音发紧,“怎么忽然难受了?” 温以贞说不出话。 她弓着身子,一只手撑在船舷上,另一只手捂着胃,脸色白得像纸。 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她直起身,接过傅霁川递来的水,漱了漱口,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那翻涌的恶心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傅霁川那张满是担忧和自责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现在好多了。”她说,声音还有些虚。 傅霁川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低的,“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吃那么多。” “没事儿,”温以贞摇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因为是你喂的,所以多吃了点。只是没想到我身体这么不争气。” 那话像一把软刀子,轻轻捅进傅霁川心里。 她明明吃不下,却为了他,硬撑着往下咽。 而他还傻乎乎地以为她爱吃,一块接一块地喂,恨不得把整条鱼都塞进她肚子里。 “都怪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涩。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胸腔里的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温以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没有再说“没事”。 她知道,她越说“没事”,他越觉得有事。 很快,随行的大夫来给温以贞诊脉。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方。 他搭上温以贞的脉,闭目凝神了片刻,又问了几个问题——平日胃口如何?可常有胃胀反酸?可常有腹痛? 温以贞一一答了。 方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斟酌着开口:“温姑娘这胃,是脾胃虚弱的症候。胃气不足,运化失常,所以食少纳呆,稍食多便脘腹胀满,甚则呕吐。” 傅霁川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怎么治?” 方大夫看了他一眼,道:“胃病需得慢慢养,急不得。饮食上要格外注意,少食多餐,每顿不宜过饱,吃些易消化的东西。生冷油腻辛辣的,一概忌口。另外……” 他顿了顿,“这病根儿,怕是从小就落下了。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挨饿?或者有一顿没一顿的?” 温以贞垂下眼,没有说话。 傅霁川的心猛地一沉。 小时候经常挨饿。 他知道她小时候遭过难,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他知道她走过很长很苦的路,吃过很多他不曾想象的苦。 可“挨饿”这两个字,还是第一次将苦难这样具体地落在他面前。 方大夫开了方子,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拎着药箱退下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傅霁川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温以贞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在心疼和自责,她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 在“软玉阁”里,为了维持纤秾合度的身段,她们从来没有吃饱过,每天都饿着肚子,天不亮就要起来学琴棋书画,学那些取悦男人的手段。 有一次她饿得实在撑不住,半夜偷偷溜到后厨,想捡别人丢掉的烂菜叶子吃,被管事妈妈发现,罚她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寒冬腊月,冻雨浸透了衣衫,冻得她差点没了半条命。 慢慢地,她也适应了。 只是从此吃东西就只能吃一点,多了反而会难受。 这就是她的来时路,一步一泥泞,一步一血泪,是直到此刻她都不愿意与他说的过往。 最后,傅霁川转过身来,所有的情绪都已悉数压下。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没事儿,”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们慢慢养就是了。嗯?” 温以贞看着他眼底那点努力藏起来的、却还是漏了出来的心疼,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很热。 她点了点头,也笑了。 “嗯。” 晚膳时分,温以贞在书房里看书,却没见到傅霁川,问守在门外的丫鬟,也只支支吾吾地说四爷去了后舱,再问便红着脸不敢多说。 她心里纳罕,傅霁川素来最是矜贵,后舱左区是庖厨与仆从居所,他平日里连踏都不会踏一步,今日怎会去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