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朔宁:第152章 赐死
(上)
蓉妃挟持小太监一事,顷刻之间,便在整个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雨点敲打着层层油纸伞,不少闻听动静的妃嫔,以及尚未册封的秀女,都撑着伞匆匆赶来,立在远处遥遥观望。
宫道两侧挤满太监与宫女,人人神色惊愕,纷纷驻足侧目。
蓉妃对此恍若未觉,剑锋又往小太监脖颈上抵紧了几分,声音穿透哗哗雨幕,厉声喝道:
“大声说出来!把方才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小太监牙关不住打颤,拼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
“昨夜,李家全府遭到查抄!阖族尽数押入诏狱,家产全部抄没!”
凄厉的喊声穿透瓢泼雨声,清清楚楚传遍整条宫道。
一众侍卫步步紧随,个个手按腰间佩剑,不敢贸然上前。
雨幕茫茫,周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细碎声响。
无数道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绯色身影之上。
往日尊贵骄矜的蓉妃,此刻满身风雨,手握长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李氏满门遭逢大祸的事摊在了所有人眼前。
周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满场皆是惊骇,不少人心底暗自揣测,蓉妃怕是已经彻底失了心神。
没过多久,皇上携皇后与一众宫人匆匆赶至。
雨雾朦胧,入目便是蓉妃以剑锋抵住小太监脖颈,将人牢牢制住的一幕。
皇上双目含怒,声音压着雷霆,隔着漫天雨幕厉声喝断:“蓉妃!你可知自己在干什么!”
“蓉妃,快放下兵器。宫闱禁地,持刃已是大逆之举。纵然家族逢此大变,心中悲恸,也万万不该做出这般惊世悖礼之事。心中若有委屈,尽可事后陈情,切莫再一错再错。”
皇后的声音穿过淅沥雨声,话语之中藏着一丝叹惋。
江朔宁撑着油纸伞立在帝王身后,满脸错愕望向场中。
看着蓉妃此刻的模样,她恍惚觉得,眼前之人,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蓉妃。
蓉妃抬眼,目光直直望向皇后,转瞬移到她身侧的苏妃。
苏妃心头一凛,连忙垂下眼眸,避开她的视线。
蓉妃视线扫过祁嫔,又将周遭众人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皇上脸上,冷冷一笑。
“我李家世代为朝廷效力,一门男儿戍守边关,护佑大周朝河山安稳。一夜之间,满门便身陷囹圄。”
她握着剑柄的指节绷得泛白,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悲愤。
“要定李家的罪,要抹去李家数十年浴血换来的功劳,大可堂堂正正摆上朝堂。何苦用这般阴诡伎俩构陷忠良。今日这条宫道之上,这么多人在此,我只想问一句,公道何在!”
话音落下,整条宫道骤然鸦雀无声,只剩滂沱大雨噼里啪啦敲打在一柄柄油纸伞上。
“蓉妃!你放肆!”
皇上负手而立,两侧侍卫高高举伞为他遮雨。他剑眉紧蹙,声音裹挟着滔天怒意,厉声呵斥:
“后宫不得干政!看来这些年的恩宠,倒是把你惯得恃宠而骄,这般无法无天!”
听见“恩宠”二字,蓉妃骤然仰头,放声大笑。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她脸颊,混着泪水顺着下颌滚滚滑落。
苍凉的笑声,消散在哗哗不绝的雨幕之中。
笑罢,她眼底的怒火尽数化为一片死灰,遥遥望着皇上,声音嘶哑破碎。
“宠爱?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你的心底当真没有半分愧疚吗?这么多年,你究竟可曾有片刻真心待过我?”
她唇角扯出一抹凄苦的自嘲,泪珠混着雨水不断滚落。
“从来都没有。自古帝王最是薄情,我早就明白。”
她抬眸看向他,笑意裹着滚烫泪水,将深埋心底的伤口狠狠撕开。
“五年前,我的女儿夜里便没了气息。漫天飞雪,我跪在雪地之中苦苦叩求上天垂怜,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我抱着她一点点冷下去的小小身躯,痛到几近昏厥,你又在哪里?偏偏就在那日,你却出宫去祈福。”
“旁人艳羡我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可这份所谓的荣宠,是拿我女儿一条性命换来的。这一回,我还是未能保住我腹中的胎儿,你却不曾踏进翊华宫看过我一次。任由旁人罗织罪名构陷于我,转眼,便将我李家满门打入诏狱。这,便是你口中的宠爱吗?”
周遭静得可怕,宫人们屏住呼吸,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风雨飘摇,那道绯色身影伫立在漫天冷雨之中,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这深宫中彻骨的寒意彻底吞噬。
(下)
皇上面色沉沉,雨声也压不住话语之中的冷硬,高声下令:
“来人,将蓉妃带回翊华宫,严加看管。”
话音尚未落尽,便被蓉妃厉声截断。她早已置生死于度外,眼底只剩漠然的决绝。
“是打算将我带回宫内,封住我的口舌么?”她凄冷一笑,“莫非我的结局便如同当年的宓妃一样,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草草了结性命?”
雨水顺着她凌乱的鬓角不断淌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我李蓉已经走到这般境地,早已无所畏惧。什么宫规,什么体面,什么君臣敬畏,我尽数抛却。今日我不再是什么蓉妃,我只是李家的女儿,李蓉。”
说完,她猛地转头,逼向身侧瘫倒在地的小太监,剑锋微微向前一递:
“说!到底是谁授意你来传话!”
骤然间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在小太监身上,小太监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巨大的恐惧将他彻底击溃,不停的连连叩首。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才……奴才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蓉妃垂眸,看着抵死不认的小太监,苦涩地笑了笑。
旋即,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向皇后:“是你……”
皇后身形微顿,神色依旧沉静,并未开口回应。
蓉妃视线倏然一转,猛地投向皇后身侧的苏妃:“还是你?”
苏妃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避开对视,袖中十指死死绞在一起。
见她这般模样,蓉妃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皇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最后一丝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漠然。
“蓉妃。今日你持刃于宫道之上当众哗变,罪不可恕。李氏一族身居边关,却暗蓄异心,私通外藩,罪证确凿。”
他微微抬眼,目光之中再无半分温情。
“多年的罔顾宫规,祸乱宫闱,罪无可赦。传朕口谕,即刻赐蓉妃死。”
旨意落下的那一瞬,整条宫道上陷入了死寂,唯有大雨哗哗倾泻。
在场的妃嫔,秀女闻言无不大惊失色,不由得倒抽冷气。
江朔宁浑身巨震,手中油纸伞剧烈晃动,伞骨抖落一串串冰冷雨水。
侍卫闻声,当即迈步上前准备领旨执行。
蓉妃却猛地旋过身躯,长剑横挥,剑尖直指步步逼近的一众侍卫,声音凄厉,厉声喝道:“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