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朔宁:第150章 密谕
(上)
夜里,乌云笼罩,秋风四起。
御书房内,皇上刚批阅完一摞奏折,抬眸望向右侧那叠待阅的奏折,疲惫地轻叹一声。
便抬手之际,手肘不慎撞上正要将茶盏搁在案上的小太监,茶盏哐然脱手坠落,碎瓷飞溅一地。
小太监瞬间面色骤然惨白,慌忙地伏跪于地,连连叩首:“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上甩了甩被茶水浸湿的手背,眉头微蹙,看向身下抖如筛糠的小太监:“冯禧与宝忠的伤势如何了?”
小太监脊背紧绷,声音颤颤巍巍:
“回皇上,冯总管杖伤尚未复原,行动多有不便。宝忠公公伤情,更为严重些。”
皇上目光扫过地上一片狼藉,并未追究方才茶水倾覆的过失,只是问道:
“那绣房的姑娘,照料得可是不够妥帖?”
小太监额头紧紧抵着冰凉地砖,始终不敢抬眼回话:
“回皇上,宝忠公公身受重创,入夜之后高热反复不退。宝忠公公怕将病气过给西林姑娘,二人便暂且分开安置,未曾同住。”
秋风裹挟着丝丝寒气顺着窗缝漫进殿中,烛火明明灭灭,光影摇曳不定。
皇上指尖轻叩御案,沉默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宝忠,倒是懂得怜香惜玉。”
说完,皇上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内侍,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之上,伸手拿起奏折,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收拾干净,退到殿外候着,行事这般毛毛躁躁。”
“是,皇上。”
小太监连忙叩首应下。他徒手快速拾起地上的瓷片,又用布巾将地面的茶水擦拭妥当后,这才躬身退出门外。
就在此时,皇上忽然眉头一蹙,出声将他唤住:“这份奏折是什么时候呈递上来的?”
小太监脚步一顿,急忙转过身躬身垂首回话:“回皇上,傍晚您前去太后宫中之时,这份奏折便已经送到御书房了。”
话音刚落,一名小太监快步入内,跪伏于地,回禀道:
“启禀皇上,值守翊华宫外围的暗卫来报,蓉妃娘娘遣了身边的贴身宫女,前往昭阳殿,说要传见朔宁姑娘。”
听闻此言,皇上本就沉郁的面色愈发冷峻,指尖捏着奏折,语气压着一丝愠怒:
“蓉妃竟于夜里传召江朔宁。哼,这个江朔宁,偏生总往风波里面撞,处处都有她,倒是好一桩巧合。”
随即,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沉声吩咐:
“派人于半路将人截下,把江朔宁带到此处,蓉妃身边那名宫女暂且收押看管。”
“奴才遵旨。”小太监叩首领命,躬身起身,快步退离御书房。
一柱香过后。
江朔宁随小太监来到御书房门外,交叠在腹前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在一起,心口突突直跳。
蓉妃深夜忽然遣宫女前来传召,她心中明白蓉妃眼下的处境,此番寻她,多半是前来兴师问罪。
那传旨的宫女当时便撂下话:“朔宁姑娘,娘娘有言,若是姑娘不肯赴见,后果自负。”
权衡再三下,她终究还是应下前往。她素来清楚蓉妃的手段,万万不敢轻易忤逆。
可没料到行至半路,便被御前的小太监拦断去路,传说是皇上宣召。
至于蓉妃身边那名宫女,已然不知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蔓延上来。于她而言,宁可面对蓉妃,也不愿踏入御书房面见皇上。
此前皇上两次的举止轻佻,早已令她满心嫌恶,她心中惶恐,生怕再有第三次,当真不知该如何自保周旋。
“朔宁姑娘,在想什么?速速进去,莫要叫皇上久等了。”
江朔宁猛地回过心神,轻轻颔首,敛着神色,轻步踏入御书房。
她飞快地抬眼扫过殿内,偌大屋子之中,唯有皇上独坐在御案前,侍奉的小太监尽数候在殿外。
身后殿门“吱呀”一声悄然合上,密闭的空间,令她心底愈发慌乱不安。
(下)
皇上坐在御案前,久久沉默,半晌才抬眸望向她,眼眸深邃如寒潭,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冷肃气场。
“发什么愣?”
江朔宁心头猛然一颤,立刻敛了所有心绪,跪伏在殿中央,垂首叩拜:
“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剑眉紧紧蹙起,声音带着几分压迫,目光沉沉落在江朔宁身上,质问道:
“江朔宁!蓉妃深夜传召你,究竟所为何事?”
“回皇上。”
江朔宁心头绷得紧紧的,每一句话都在心中细细斟酌。
“许是入秋之后,蓉妃娘娘素来手脚寒凉,往日习惯由奴婢替娘娘按揉足部,疏通经络,方能安稳入眠。今夜传召,想来该是想唤奴婢过去做这番伺候。”
皇上眸底掠过一丝意外,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竟还有这般本事?”
“蓉妃娘娘本就体质偏弱,向来难以安寝。奴婢便特意在太医院学过几套简单的推拿手法。这些年,一向是奴婢这般伺候娘娘的。”
江朔宁垂着头,语调平稳,不敢抬眼对上皇上的目光。
皇上目光望着她,嘴角勾了勾,煞有介事道:
“原来是这样。既然你有这般本事,那便暂且留在御书房,伺候朕。”
江朔宁闻言心头猛地一震,神色骤然一滞,连忙伏身叩首,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皇上,奴婢这点微末伎俩,万万不敢在皇上面前献丑。”
皇上收回目光,再度低头翻阅手中奏折,语气淡漠:“去给朕沏茶。”
江朔宁悄悄抬眼,飞快觑了御案上的皇上一眼,心口擂得如同锣鼓轰鸣。
她暗暗闭了闭眼,心中万般懊悔,只恨方才情急之下寻了那番托词,反倒将自己送到皇上跟前。
帝王的心思深沉,处处提防,实在难以应付。
“还不快去?”皇上一声低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是,皇上。”
江朔宁压下纷乱的心绪,缓缓站起身,轻步退到殿外。
皇上抬眸,望向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沉沉,低声喃喃自语:“还敢同朕耍这些小聪明。”
片刻之后,江朔宁双手捧着茶盏,躬身步入殿内,行至御案侧边,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搁在案角,低声回话:“皇上,请用茶。”
一缕清浅的杜若香气悠悠漫开。皇上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语气不容置喙:
“先到外头候着,哪儿也不准去。”
江朔宁垂落眉眼,恭声应道:“是,皇上。”
说罢,便转身退出御书房,静立在殿门之外等候。
皇上的视线落回奏折之上,神色渐渐覆上一层凝重。
殿内陷入漫长的沉寂。
皇上似在心内反复权衡斟酌,过了许久,才扬声唤道:“传杨帆。”
不过片刻,杨帆大步跨入殿中,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皇上有何吩咐。”
皇上提笔,在素白笺纸上写下一纸密令,折好之后递向杨帆,语调沉肃,低声叮嘱:
“切记,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若是有人抗旨,格杀勿论!”
杨帆站起身,趋步上前,双手恭谨捧过那纸密谕,沉声应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