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请假去市政厅办理赎身手续，办完之后在街上多逛了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说到这里，安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然后走到那条街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弄堂里喊我过去。” “他说了什么？” “他说，喂，过来。” 负责记录的点灯人手中钢笔停顿了一下。 “只有这一句？” “嗯。” 安吉仔细回忆了一下：“它一直重复这一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当时有没有听出声音异常？” “有点。” 安吉想了想，说道：“很低，很含糊，不太像普通人说话。” “但一开始我没想到是熊。” “后来它往前走了一步，我看到帽子下面有很多毛，就知道不对劲了。” 负责记录的点灯人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 安妮则坐在小会议室另一侧。 她没有打断问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册子。 册子上记录着这几天所有与那头熊相关的案件。 失踪时间。 目击地点。 敲门报案。 第一名死者。 第二名死者。 第三名死者。 以及今晚安吉遇袭的地点。 安妮看着看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找了它五天了。” “可算是找到了。” “差点以为自己第一个任务就要失败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是，说完这句话后，安妮脸上并没有多少轻松。 她低头看着册子上的三份死亡记录，嘴角慢慢抿了起来。 只是…… 还是死了三个人。 最开始那个独居老人，被发现时整个胸膛都空了。 后来又有两个人被吃掉。 如果她能更早一点找到那头熊，也许后面那两个人就不会死了。 他们的家人也不会那么伤心。 安妮想起那天看到死者家属痛哭的模样，心里便像有些难受。 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但知道归知道。 难过还是会难过。 坐在旁边的一名点灯人似乎察觉到了安妮的情绪，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局长大人，您不必自责。” “就算换了别人来，也没法做得比您更好了。” 安妮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名下属继续说道：“谁能想到那头熊吃了一个人之后，竟然直接住进了对方家里。” “甚至还扮成对方的样子生活。” 这也是他们这几天迟迟没能找到那头熊的重要原因。 第二个死者是一个来枫叶城打工的独居年轻人。 他在工厂上夜班，平时傍晚出门，凌晨才回来。 周围邻居对他的作息早就习以为常。 所以哪怕那几天“他”一直昼伏夜出，偶尔穿着厚厚的外套、戴着帽子从楼道里经过，也没人觉得太奇怪。 最多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最近变得沉默了很多。 可在枫叶城里，这样的人太多了。 外地来的工人每天累得半死，回到家以后不想说话，这有什么奇怪的？ 没人知道，那个年轻人早就死了。 住在那间屋子里的，是一头披着风衣、戴着帽子，学着人类行动的熊。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下属说的是真心话。 因为她能听见。 能听见对方心里的担忧，也能听见那份真诚的安慰。 安妮之所以能以这么小的年龄成功领导点灯人，读心能力起了很大的作用。 任何心怀恶意的人，都很难逃过她的眼睛。 有人表面恭敬，心里不服。 有人嘴上服从，心里敷衍。 有人害怕她，也有人轻视她。 这些安妮都能听见。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年龄小、阅历少的情况下，依旧让整个点灯人部门运行得相当顺畅。 谁适合负责外勤。 谁适合留在总部做记录。 谁是真的谨慎。 谁只是装得认真。 安妮都能分辨出来。 当然，她不会把这些说出口，也不会因为对方的一些小心思就真的去惩罚别人。 人的心里总会有一些不太好看的念头。 害怕、嫉妒、抱怨、懒惰、胆怯。 这些都很正常。 只要没有真的做出坏事，就不该因为心里的念头而被审判。 安妮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我知道。” 做完笔录后，负责记录的点灯人合上了笔记本。 “安吉小姐，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写完的内容，又补充道：“如果后续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我们可能还会请你再来一趟。” “好、好的。” 安吉连忙点头。 她抱着怀里的小木盒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虽然刚才这些点灯人对她的态度都还算温和，并没有像她以前想象中的那些官员一样高高在上，可这里毕竟是灵境污染对策局。 光是听名字就很吓人。 更别说她刚才还隐约听到，这些人和警察局之间似乎不是普通的协作关系。 警察局发现异常情况，要向他们汇报。 巡逻队需要配合他们封锁现场。 甚至连那头熊的尸体，也要由他们专门带回来检查。 这让安吉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 好厉害的样子。 她原本以为警察局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地方了，没想到在警察局之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专门处理奇怪事情的部门。 安吉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抱着木盒走到安妮身边。 “局长大人。” 安妮抬起头：“嗯？” 安吉有些紧张地问道：“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安妮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没有啦。” 说着，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黑色小皮鞋落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送你出去吧。” 安吉受宠若惊，连忙说道：“不用麻烦局长大人，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 “没关系。” 安妮笑眯眯地说道：“反正我也要透透气。” 安吉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小会议室。 点灯人总部的走廊很宽，墙上挂着一盏盏银蓝色的壁灯。 这种灯光和外面街道上的魔石路灯不太一样，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点清冷的感觉。 安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总觉得这灯光照在人身上的时候，和普通灯光给人的感受不太一样。 两只萝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