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神懒理红尘事唯逗紫狐笑:第九十六章 真君易辙惊天规
玄烛真君出关了。
距离那日紫气融冰、道心重塑,已过去三月。天庭众仙惴惴不安,生怕这位刚从“封魔”边缘捡回一条命的真君,变得更加冷酷嗜杀。连玉帝都做好了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甚至暗中请太白金星拟好了几份安抚人心的诏书。
然而,当玄烛真君踏出他那重修一新的、却依旧寒意森森的殿宇时,众仙却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依旧是一身暗金甲胄,面容冷峻如冰雕,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可若细看,却能发现,那双曾经如同万载寒潭、拒人千里的眸子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那股令人窒息的、纯粹的“绝对秩序”领域,也内敛了许多,不再肆意切割靠近的一切。
这种变化很细微,若非日日相处的近侍,几乎难以察觉。但很快,一件事,便让整个天庭都知道了——真君,变了。
这日,一名负责看守蟠桃园的小仙娥,因家中老母病重,思念心切,不慎打翻了一只盛放蟠桃的玉盘,摔碎了三只即将成熟的九千年蟠桃。这在天庭,乃是重罪。按旧例,轻则鞭笞削职,重则打入凡间受轮回之苦。
消息传来时,玄烛真君正在凌霄殿侧殿查阅卷宗。负责此案的司法天神脸色惨白,硬着头皮上前禀报,等着真君雷霆震怒,下令严惩。
殿内众仙也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玄烛真君身上。
玄烛真君放下卷宗,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敲在每一位仙官的心上。
“碎了三只蟠桃?”玄烛真君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杀伐之气。
“是……是的,真君大人。”司法天神颤声道,“按天规第三百二十七条,损毁天庭灵根仙果,当……当杖责八百,贬下凡间,永世不得超生……”
“哦?”玄烛真君抬眸,目光扫过司法天神,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司法天神浑身一僵。“天规……便是如此定的?”
“正……正是。”司法天神冷汗涔涔。
玄烛真君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众仙都在等待,等待那道决定小仙娥命运的冰冷敕令。
然而,玄烛真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念其初犯,且情有可原——母病思亲,乃人之常情,非属故意渎职。”玄烛真君缓缓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杖责八十,以儆效尤。罚俸三年,用于修补蟠桃园阵法。着太医院赐药,助其母调养。此案……就此了结。”
“八十……杖责?罚俸?赐药?!”
司法天神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惩罚,轻得简直像是挠痒痒!尤其是那“赐药”二字,更是前所未有!天规何时有过这等“人性化”的条款?!
殿内众仙更是哗然,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动辄严惩的玄烛真君吗?!
玄烛真君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卷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的指尖,微微摩挲着案几边缘,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紫璃那淡然的紫眸,以及……火凤凰那带着一丝戏谑的啄击。
真正的秩序,当如大地承载,而非一味苛责。
那缕紫气,早已在他道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退下吧。”玄烛真君淡淡挥手,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司法天神和满殿惊诧的仙官。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天庭。那位打碎蟠桃的小仙娥,领罚后,捧着太医院送来的灵药,哭得感恩戴德,直呼真君仁慈。而更多仙官,则在震惊之余,心中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真君心境有变,还是……这其中另有玄机?
此事很快也传到了正在梅山饮酒的袁洪耳中。
“啥?!玄烛那冰块脸,只打了那小仙娥八十棍,还给她娘送药?!”袁洪一口酒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俺没听错吧?!那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这么有人情味了?!”
猕猴王摇着折扇,眼底笑意盎然:“非是有人情味,而是道心已易。紫璃娘娘那缕紫气,点化的不仅是他的伤势,更是他的"道"。他如今,怕是已悟透了"秩序"的真谛,不再执着于条文的冰冷,而开始看重背后的"情理"了。”
“情理?”袁洪咂咂嘴,一脸不信,“那家伙能懂啥情理?俺得去会会他!看看这冰块脸是不是被摔傻了,还是被那紫气给洗脑了!”
说干就干,袁洪扛着铁棍,撕裂虚空,直奔天庭。他径直闯到玄烛真君的殿外,也不通报,扯着嗓子就吼:
“玄烛!你个冰块脸!给老子出来!听说你最近转性了?连个小仙娥都舍不得打?是不是被凤巢那傻鸟啄坏了脑子,又被灌了迷魂汤?!有种出来,跟俺大战三百回合,让俺看看你这"新道"有多硬!”
袁洪这通叫骂,嚣张至极,引得天庭守卫纷纷变色,就要上前阻拦。可出乎意料的是,殿内并未传来玄烛真君惯常的怒喝,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未曾外泄。
片刻,殿门开启。
玄烛真君依旧一身甲胄,面容冷峻,缓步走出来。他目光扫过叫嚣的袁洪,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甚至……一只聒噪的苍蝇。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淡然。
“袁洪。”玄烛真君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汝之喧嚣,扰乱天庭清静。依新定条例,当罚俸一月,于南天门值守,静思己过。”
“啥?!”袁洪愣住了,手里的铁棍都差点没拿稳,“罚俸?值守?静思己过?玄烛!你他娘的跟老子打架打怕了,不敢动手了是吧?!拿这些屁话搪塞老子?!”
玄烛真君却不再理会他,仿佛袁洪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他转身,背对着袁洪,负手而立,望着天庭深远的云海,淡淡道:“汝若再喧哗,便再加罚三月。滚。”
一个“滚”字,说得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以往那种充满戾气的驱逐截然不同。
袁洪举着铁棍,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他预想中的激烈对抗、火星撞地球般的碰撞,完全没有发生。玄烛就像一座突然变得深不可测的冰山,他这一拳打上去,只激起了几丝微澜,便被那无尽的深沉给吞没了。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比被揍一顿还让他憋屈!
“你……你……”袁洪指着玄烛的背影,气得直哆嗦,却偏偏找不到发火的理由。打?人家不接招。骂?人家压根不理。最后,他只能狠狠一跺脚,指着玄烛的背影,色厉内荏地放下一句:“好!好你个玄烛!你给俺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扛着铁棍,在一众天兵天将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撕裂虚空,逃回梅山去了。从头到尾,玄烛真君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真君易辙惊天规,轻罚仙娥动紫薇。
袁洪骂阵如击絮,唯见冰峰漠然巍。
自此,天庭上下,无人再敢质疑玄烛真君的变化。那“轻罚仙娥”一事,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悄然改变了天庭的气候。仙官们发现,真君虽依旧严厉,却不再无理苛责,处事多了几分公允与体谅。而玄烛真君本人,则更加沉默,只是偶尔在处理完公务,独坐殿中时,目光会不自觉地望向凤巢所在的星域,那冰冷的眸底深处,似乎藏着一缕无人能懂的、极淡的暖意。他知道,他的“道”,已然不同。而这变化,源于那一日,凤巢的紫气,与一只傻鸟的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