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神懒理红尘事唯逗紫狐笑:第九十三章 真君窃暖遭凤扑
玄烛真君在天庭,已然待不下去了。
蟠桃园那次“游园惊梦”后,他看什么都觉得碍眼。仙娥行走的仪态太松弛,星君议事的声音太嘈杂,就连凌霄殿的威严,都让他觉得虚伪而空洞。那颗被强行压下的“道芽”,如同附骨之疽,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所坚守的冰冷秩序,或许并非唯一的正途。
他受不了这种自我怀疑的煎熬。
于是,这一日深夜,玄烛真君再次撕裂虚空,离开了天庭。他并未惊动任何人,甚至刻意收敛了所有神威,如同一个幽魂,循着记忆中的坐标,再次来到了凤巢所在的星域。
他告诉自己,此行并非寻衅。他只是……想看看。
看看无支祁那种“离经叛道”的生活,究竟有何魔力,竟能让他那般逍遥,能让那只傻鸟那般依恋,甚至……能让那位紫衣娘娘,流露出那种令他心悸的慵懒与满足。他想窥探“温暖”的真相,却又像是一个不敢靠近火源的飞蛾,既渴望,又恐惧。
他落在距离凤巢百里外的一颗荒芜小行星上,周身气息与陨石融为一体,只留一双冰冷的眸子,透过星尘,望向那被梧桐神火和紫气笼罩的巢穴。
凤巢内,灯火(确切地说是温玉散发的暖光)未熄。
玄烛能清晰地看到,无支祁依旧像往常一样,半躺在软垫上,怀里抱着那只火凤凰。那傻鸟似乎睡得正香,脑袋埋在他颈窝,一只翅膀还搭在无支祁的手臂上。而无支祁,并未修炼,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下巴蹭着火凤凰头顶的羽毛,眼神慵懒地落在身侧的紫璃身上。
紫璃正斜倚着,指尖缠绕着一缕星辉,偶尔低头,与无支祁交换一个极浅的吻,或是伸手替他拢一拢散乱的墨发。整个画面,静谧、和谐,充满了玄烛无法理解的……安全感。
“这就是……温暖么?”玄烛真君在心底喃喃。没有宏大的誓愿,没有肃杀的职责,只有最平凡的依偎和触碰。这种“小”,这种“私”,却蕴含着一种他穷尽数万年也未曾体会过的力量。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竟对这种氛围生出了一丝……向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似乎睡得很沉的火凤凰,赤红的眸子猛地睁开!它并未看向玄烛藏身的方向,而是仿佛凭借着一种对“负面情绪”和“窥探意念”的本能直觉,猛地扭过头,赤红的眸子瞬间锁定了百里外那颗荒芜小行星!
玄烛心头一凛!这傻鸟的感觉竟如此敏锐?!他立刻加强收敛气息,坚信自己与陨石无异。
然而,火凤凰却发出了不同于往日的、极其尖锐的鸣叫!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现可疑分子意图不轨”的愤怒!它猛地从无支祁怀里挣脱,巨大的双翼一展,竟是带起一股炽热的狂风,直接冲出了凤巢屏障!
“嘎——!!!”
它如同一道赤色流星,直扑玄烛藏身的小行星!
玄烛真君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这傻鸟竟会直接冲过来!他下意识地便要祭出三尖两刃刀,可刀刚出鞘一半,便硬生生停住。不能动手!这里是凤巢附近,紫璃就在里面!若他伤了这傻鸟,那紫衣娘娘绝不会轻饶!
就在他犹豫的这刹那,火凤凰已然杀到!
它并未用喙啄,也没有用翅膀扇,而是仗着庞大的身躯和俯冲的冲势,直接伸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利爪,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
“啪!”
精准地,牢牢扣住了玄烛真君那身暗金甲胄的肩头!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玄烛从陨石上拽了下来,按在了地面上!
“轰!”小行星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玄烛真君一脸懵逼地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碎石,肩头是火凤凰灼热而沉重的利爪。他,天庭真君,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他想挣扎,可火凤凰那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里面充满了“抓到你了!”的得意和警惕,那利爪更是微微收紧,暗金甲胄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孽畜!放手!”玄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愤怒和憋屈而颤抖。
火凤凰却恍若未闻,反而凑近他头盔边,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咕噜”声,热气喷在玄烛冰冷的护颈上。那意思仿佛在说:偷看?抓到了吧!
凤巢方向,破空声传来。
无支祁和紫璃已然赶到。
无支祁一看这阵势,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玄烛!你他娘的不是回天庭了吗?怎么?半夜跑来俺家门口,是想学那采花的淫贼,还是想当那送温暖的怪叔叔?!哈哈哈……被俺儿子当场抓获!爽不爽?!”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被火凤凰按在地上的玄烛,腰都直不起来。
紫璃则飞落在一旁,紫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她自然看出了玄烛并非恶意,只是心境紊乱,下意识前来窥探。她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抬手,一缕极其温和、不带丝毫压迫感的紫气,如春风般拂过火凤凰躁动的心神,也同时拂过玄烛真君紧绷如铁的道体。
那紫气入体,玄烛只觉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自我对抗感,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那是一种纯粹的、包容的安抚,不带任何立场,只是单纯地抚慰着动荡的神魂。
火凤凰感受到紫璃的安抚,这才松开了利爪,从玄烛身上跳下来,跑到紫璃脚边,蹭了蹭她的裙摆,又回头冲着刚从地上狼狈爬起的玄烛,得意地甩了甩脑袋,发出胜利的咕咕声。
玄烛真君站在坑中,衣甲凌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感受着神魂中那缕紫气温养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安宁,又看着无支祁那毫不掩饰的嘲笑,以及火凤凰那“抓贼成功”的得意,还有紫璃那洞悉一切却并无恶意的目光……
羞愤、尴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缕紫气的感激,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能狠狠瞪了无支祁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紫璃,那眼神复杂难明,最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极其狼狈的流光,撕裂虚空,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这一次,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能留下。
无支祁笑够了,走过去揉了揉火凤凰的脑袋,夸道:“儿子,干得漂亮!抓贼小能手!”火凤凰舒服地眯起眼。
紫璃看着玄烛消失的方向,紫眸深邃,低语道:“这冰块,心魔已深,竟连"偷窥"之举都做出来了。看来,那缕紫气,能稳住的,也只是表象了。”
她转身,牵起无支祁的手,柔声道:“回去吧,猴子。这戏,看一遭便够了。”
无支祁嘿嘿一笑,揽住她的腰,又拍了拍火凤凰的背:“走,儿子,回家睡觉!那冰块脸,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半夜出来瞎逛了!”
真君窃暖遭凤扑,猿神狂笑震星隅。
紫气一缕安魔念,唯余憨鸟傲啼呼。
自此,玄烛真君再不敢靠近凤巢百里之内,甚至听到“凤巢”二字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而火凤凰,则多了一项“夜间巡逻”的任务,每次出门“放风”,都要先对着玄烛曾经藏身的那个方向,警惕地咕噜两声,仿佛在警告:怪叔叔,莫再来!无支祁更是将此役编成了新的段子,在袁洪和猕猴王来访时,绘声绘色地讲述,引得二人笑倒一片。而玄烛真君,在遥远的天庭,独自坐在新建的、更加冰冷的洞府中,回味着那缕紫气的温度,第一次,对“温暖”二字,产生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却又不知该如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