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笨蛋成亲后,哥哥姐姐急疯了:第83章 初夏
过了三月三,京城的天就一天比一天暖了。竹里馆的枣树抽了满枝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蹭着屋檐,发出极细的沙沙声。雪团最近迷上了追柳絮,那些白绒球从护城河边飘过来,落在院子里打着旋儿,雪团追着它们满院子跑,跑到枣树根旁刹不住脚撞在树干上,甩甩头继续追。
小枣满半岁以后,忽然从只会趴着变成了能自己坐起来。这个过程快得让沈棠棠有些措手不及——前一天她还趴在草席上像只小青蛙似的蹬腿,第二天早晨沈棠棠把她放在小竹床上转身去灶房端米糊,回来时她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床中央,两只手撑在身前,头昂得高高的,正在研究自己右脚的大拇指。
沈棠棠端着米糊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裴钰”。
裴钰正蹲在枣树下给花圃松土,听见喊声把铲子搁下走进来,看见女儿稳稳当当坐在小竹床正中央,嘴里发出一声极响亮的“哦”。他蹲下来把手指伸给她,她攥住不放,另一只手还攥着自己的右脚。沈棠棠把米糊碗搁在床头桌上,把小枣的手指头从脚趾头上轻轻掰开,说不要一直啃脚。小枣仰头看了她片刻,把手塞进嘴里啃了起来。
自从学会坐以后小枣的活动范围就大了许多。沈棠棠把她放在廊下的草席上,周围用裴钰焊的那圈矮栏杆围住。小枣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堆东西——布老虎、小木勺、辰音给的松子糖、方老伯剥的花生仁,还有一片从枣树上落下来的新叶。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端详,端详完了放进嘴里啃两口,啃完了觉得味道不如手指头又放下换另一样。裴钰蹲在栏杆外面看她像个小监工似的检查每样东西,说她以后大概能学验货——一钱五分铺进新酱先让她尝一口,她说行就行。沈棠棠在灶房里切萝卜丝,头也不回地说她现在连牙都没长齐,让她尝酱太早了。
快到午饭时沈芷衣推着辰音来了。辰音手里举着顾兰舟新给她刻的小木铲,铲柄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一进门就往廊下跑,把铲子从栏杆缝里递给小枣。小枣接过去看了看,然后理所当然地塞进嘴里啃了一口。辰音赶紧把铲子抽回来用袖子擦干净,说这是挖土用的,不是吃的,等你再长几颗牙我带你挖蚯蚓。小枣把手举向她的方向摇了摇,嘴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哦”。
辰音说哦就是答应了。
顾兰舟从翰林院下值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纸递给裴钰,说是新近整理旧档时翻到的全页蛐蛐笼图谱,比上次那张只有透气孔的残页完整得多,底座、侧板、笼顶的剖面结构都画全了。
裴钰接过来看了看,图谱上底座的六边圆角比例和他那张改了无数遍的草图上的标注极为接近。他说等今年秋天新竹下来,剖几根细篾先试做一个粗样。顾兰舟说那根去年被雪压断的枣树横枝还有些边角料没刻完,也在梧桐巷晾着。
午后辰音教小枣认石榴花。她从沈芷衣带来的那兜石榴花里挑了一朵最完整的放在小枣手心里。小枣低头看了看这朵红艳艳的小东西,把它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端详,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辰音赶紧把花瓣从她嘴里捞出来说这个不能吃。小枣发现手里的花不见了,呜呜得挥着手。辰音趴在栏杆外面把石榴花掰碎了跟她说花瓣是看的,花蕊是蜜蜂吃的,等秋天花谢了会变成大石榴。小枣把手从嘴里抽出来朝她的方向摇了摇。辰音问她真的听懂了吗,小枣又“哦”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枣坐在廊下的小小围栏里,面前永远摆着一堆东西——布老虎的左耳朵已经被她啃得颜色比右耳朵浅了一截,小木勺的勺柄上又添了几个新牙印,和之前辰音留下的旧牙印叠在一起。一片从枣树上落下来的新叶被她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些遍,最后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然后皱着眉头把它从舌头上拈出来。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检查完了放进嘴里,发现味道不对又拿出来重新检查。沈棠棠每天在旁边看她做这些事,觉得她大概在用自己的方式认识这个世界——每一件东西都要亲自碰一碰,放嘴里尝一尝。
这天傍晚方老伯拄着拐杖来了,画眉蹲在他肩膀上。他坐在廊下那把马扎上看了会儿小枣坐在地上认真端详自己脚趾头的劲头,说这孩子将来不管干什么都坐得住。
小枣抬头看了看画眉,画眉歪头看了看她,一人一鸟对视了好一阵。她把手举向画眉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哦”,画眉也朝她叫了一声。方老伯说画眉在跟她打招呼。
过了些天,裴瑾休沐日来竹里馆送裴母新酿的青梅酒。他把酒坛放在石桌上,弯腰看了看摇篮里正在研究自己手指头的小枣,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极小的册子放在摇篮旁边的方凳上。
封面没有字,翻开扉页写着“裴幼沅”。他说这是上次那本童谣的续册,从翰林院旧档里新翻到几首夏日的,一并抄了带来。沈棠棠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抄着几首极短的歌谣,每一首旁边都画了极简的小图——有的画着莲花,有的画着蜻蜓,有一幅画着几棵竹子、一座小院子,院墙旁边歪歪扭扭地题着三个字:竹里馆。她认出那是顾兰舟的手笔。
傍晚裴钰从掌珍司回来,把新收的几块蜂巢蜜搁进灶房柜子里,然后走进卧房。小枣正趴在他枕头边把床单揪起来往嘴里塞,口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他把女儿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小枣听见声音立刻把头转过来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阵,然后伸手去够。
他忽然想起这些天一直在琢磨的事,抱着小枣走到廊下,对正在整理衣裳的沈棠棠说,等秋天新竹下来,给小枣编个极小的竹篓,专门装她从枣树下捡的枣子和石子。沈棠棠抬头看了看他,说女儿还不会走路,竹篓可以先备着。裴钰说就是用这个秋天先剖好篾条试工,等她一伸手正好给她。他把女儿往上托了托让她的小脸贴在自己肩窝上,小枣把拳头塞进嘴里啃了两口,嘴里发出一声极短极轻的哦。
夜里,月光从枣树新叶间漏下来落在摇篮里,小枣正侧着身子睡着了,拳头贴在嘴边,被子上那块她啃出来的口水印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