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晞等在病房门口，垂眸盯着地板，安静乖巧。 房门开了。 季东勋看见女孩黑色的发顶，眼底冷意不减。 姜未晞一抬眼，便撞进他漆黑的眼眸。 那双眼睛锐意逼人，带着淡淡的嘲讽，似乎看穿她的心思。 她在他面前，总是无所遁形。 姜未晞垂下眼皮，依旧是那副乖巧温顺的姿态。 季东勋关上房门，往前迈了两步，神情冷淡，垂眸睥睨她：“我不管你给奶奶灌了什么迷汤，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不会娶你。” 姜未晞看了他一眼，咬着唇瓣，小声辩驳：“我没有给奶奶灌什么迷汤，她老人家就是喜欢我，不行嘛……” 季东勋没有理她，冷脸离开。 姜未晞进入病房去陪季奶奶聊天。 “奶奶，您真的病了？” 季奶奶狡黠一笑：“我没病，我装的。” “那您怎么一直发烧？” 季奶奶从被子下面掏出热水袋：“傻孩子，我用了这个。” 姜未晞哭笑不得，可想起季东勋那冷淡的态度，心里又感觉酸酸的。 她垂着脑袋，神色低落，手指捏了捏衣摆：“奶奶，季先生看上去很不喜欢我……”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委屈都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季先生不开心……” “好孩子，别哭了，是那小子没开窍，不是你的问题。” 季奶奶抽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又拍了拍她的手。 “那小子说过几天要带个女孩见我，我看都是骗我的，他去哪里能找到什么合适的女孩，到时候领不回来人，我就让他和你结婚。” 姜未晞顿了一下，晶莹的泪珠凝在眼角，悬而未落，心跳倏然加快。 她握紧季奶奶干皱的手：“奶奶，你对我真好。” 说着说着，她突然泪如雨下。 季奶奶见她哭得伤心，以为她被季东勋的话伤到了，连忙安慰。 姜未晞摇头：“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奶奶。” 姜未晞把自己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的经历讲给她听，过往二十年惨淡的经历被压缩成短短几分钟的小故事。 她有讲故事的天赋，这样波折和被忽视的童年，听得季奶奶一阵揪心。 “好孩子，你真是受苦了，你爸妈做的太不应该了。” 季奶奶同情这个可怜又懂事的女孩，对她更起几分怜惜。 “奶奶，你先休息吧，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好孩子，回去吧。” 走出医院，姜未晞抹了把脸，擦干眼角的泪痕。 阳光斜斜地从头顶上方照下来，风里带着暖意。 她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这件事有很大概率能成。 晚上。 姜未晞在宿舍。 明天是周六，上午十点钟，她得回父亲家一趟。 手机震动。 [六六先生：宝宝，明天见。] 姜未晞手指一顿，差点忘记她和约了明天下午和六六先生见面。 [温柔小兔：好的，哥哥，明天见。] [六六先生：乖。] 发完消息，姜未晞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决定放鸽子，让这个渣男白跑一趟。 对于这种男人，她跑路时毫无心理负担。 第二天一早，姜未晞起床简单收拾过后，挎着包出门，坐地铁转了三趟，又坐了一趟公交，才到达父亲家住的边郊小区。 这片都是老旧小区，层高不过五层，父亲家在位于中心区域的那栋，楼层不高，住在二楼，平米也不大，一家四口挤在80多平的小房子里。 穿过弯弯窄窄的小巷子，姜未晞在一栋墙皮掉了大半的小楼前停下脚步。 楼道门没有锁，一直大开着，谁想进都可以。 她看了一眼手机，刚刚上午九点半，约的十点。 姜未晞决定在楼下等等，没有立刻上去。 大树后有张破旧的木椅子，她在那里坐下。 从楼道门口走出来一个男孩，还有一个女孩。 两人叽叽喳喳说着话。 女孩吐槽：“一大早，爸爸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出来？” 男孩回应：“今天好像有客人要来。” 女孩不解：“来就来呗，以前又不是没人来过。” 男孩意味深长道：“这次的客人不一样。” 女孩弹了弹手里的红票子：“算了，不管了，走，咱们去市区看电影吧，买杯饮料喝。” 两人并肩向小区外走。 姜未晞探出脑袋，只看见两人的背影。 刚才路过的男孩和女孩，正是姜阳和姜美。 姜未晞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 两人是龙凤胎，今年十六岁，学习成绩不好，在上职中。 今天有客人来？ 姜未晞捕捉到这句话，心念微转。 难道他俩嘴里的客人，说的就是她？ 姜未晞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姜家，为什么父亲要把姜阳和姜美支开？ 不对。 他们嘴里的客人，肯定不是她！ 看来今天来要姜家的还有其他人。 那父亲约她今天过来，究竟是凑巧和别人撞到一起，还是说……就是故意想让她和其他客人同一时间来？ 姜未晞留了心眼，去路边捡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塞进包里。 还好今天背了一个中号的水桶包，里面没有放太多东西。 石头沉甸甸的，压得皮包肩带往下滑，肩膀上勒出痕迹。 快十点了。 姜山宝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过来。 姜未晞说已经走到楼下了。 楼道幽暗狭窄。 上了二楼，有三户人家，姜家住左边那户。 她刚敲了一下，门便开了。 开门的女人是姜山宝的媳妇沈桂芳。 沈桂芳长了一双三白眼，嘴巴有点凸，面相刻薄，淡淡瞥姜未晞一眼：“进来吧。” 沈桂芳不喜欢丈夫和前妻生的这个女儿，对姜未晞一向都不热络。 姜未晞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神情和态度，没太在意，穿着鞋子走进客厅。 她没有换鞋，因为这个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而且，他们有脚气。 沈桂芳看了一眼她的鞋子，不满地嘟囔：“刚拖干净，又踩脏了。” 姜未晞装作没听见。 姜家的客厅很窄，只有一面电视墙，一张沙发，还有茶几。 沙发侧面磨破了皮，一看就是用了十几年的老款。 小茶几右侧摆着糖块，瓜子，看上去像过年拿出来招待客人剩下的东西。 茶几左侧放着一个瓷白色的细长口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颜色艳丽的花。 只有姜山宝一人坐在沙发上。 姜未晞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没有看到其他客人的痕迹。 她在姜山宝对面坐下，心里有点纳闷。 难道他们说的客人就是她？ 还是说那位客人要等下午才来？ 扑鼻的花香刺激鼻腔，姜未晞捂着口鼻打了两个喷嚏。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几支娇艳欲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