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面色无波无澜。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被雪无痕用手肘抵住咽喉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宁凡的心思，却在刺客疯狂涌动。 宁凡也很无奈。 没辙啊。 总不能在面对那魏征时不施展手段吧。 从与那黑衣人交手的那一刻起，宁凡就知道，自己必然会暴露一些东西，那种程度的搏杀，想要完全隐藏手段。 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现在可怎么办呢…… 宁凡余光瞥向四周。 皇甫嵩等人正满脸惊愕地看着这边，萧媃已经迈步想要上前阻拦，柳无风面无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异色。 神机营的陈超等人，更是面面相觑。 此时此刻。 自己一时不察，竟然让雪无痕用手肘抵住了咽喉。 十分的被动。 要不干脆实话实说？ 反正当时在山谷中，自己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为了救自己和雪无痕，他也不和对方双修。 等等…… 这样一来，宁凡和"无始天宫圣子"这两个身份，岂不是就被联系到一起了？ 宁凡头大。 但也实在没有办法。 雪无痕对自己身份心有怀疑，在旁边一直观察着，从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就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暴露身份，似乎是迟早的事。 “雪，雪小姐？” 皇甫嵩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和不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 萧媃更是直接伸出手，想要阻拦雪无痕。 “雪小姐，怎么回事，这里面可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声音急促，带着一丝焦急。 “有话好好说啊……” 萧媃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步，可她的脚步，才迈出半步，雪无痕便转过头，一道冰冷的眼神，直接投射过去。 那目光冰冷刺骨，如同实质一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萧媃的身体，瞬间僵住。 雪无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范宁"，她的手肘依旧抵在宁凡咽喉上，没有丝毫放松，等待着后者的答案。 宁凡看着她，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 宁凡叹了口气。 “唉……” 事已至此，只能实话实说了。 而正当宁凡准备放弃时。 一道凝重的声音，从西楼那边响起。 那声音穿过空旷的校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东楼武者的耳中。 “敢问——” “东楼刚刚出手的那位阁下，可是无始天宫圣子？” 宁凡微不可查的一怔。 雪无痕也愣住，她的手肘微微一僵。 那抵在宁凡咽喉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两人同时看向西楼的方向。 透过那扇破窗，可以看到西楼的窗户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站在窗边，远远地看着这边，目光正落在宁凡身上。 片刻后，西楼那边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笃定。 “阁下那招牌式的境界跃升，还有那威能无匹的大印和手势功夫……” “绝对是无始天宫圣子。” “在下有幸，在万武神域玄域的渊穴中观摩过圣子殿下出手，击杀一名宗主级大能。” 说到这里，那人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圣子殿下的威仪，在下至今难忘啊。” 对于神炎皇朝的武者而言，无始天宫圣子、宗主级等等词汇可能有些陌生，但雪无痕不同。 雪无痕整个人直接懵逼在原地，她眯起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无数复杂的光芒。 紧接着便是低下头，满是迟疑地看向被自己用手肘抵住的少年。 这手段，明明是那阴阳神宗宁凡的啊，西楼的人怎么能看出是无始天宫圣子？ 雪无痕的脑海中，瞬间涌起无数念头。 他究竟是无始天宫圣子，还是阴阳神宗弟子？ 不。 不对。 仔细思索，这"范宁"刚刚用的手段，和阴阳神宗那位宁凡有着七成相似，就没有不是宁凡的道理啊！！ 思及此。 雪无痕的眼神，再次变得凌厉起来，她的手肘，再度向前压了压，那力道比刚才更重，抵得宁凡的咽喉发紧。 宁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而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再次从西楼那边响起。 那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严。 “圣子殿下，可否一叙？” “我等有事相商。” “……” 当这道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雪无痕的身体猛地绷紧。 那是一种本能般的反应。 就连雪无痕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那声音…… 是柳之冲。 她的师伯。 那个算计她，让她当炉鼎的人；那个在得知她红丸消失后，悍然出手要杀死她的人。 雪无痕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 别人的话，雪无痕当然可以不信。 但柳之冲在雪无痕这里，有着多年积累的威信，那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师伯，是青剑宗的道主之一。 如果连柳之冲都认定眼前之人是无始天宫圣子…… 雪无痕的目光，再次落在宁凡脸上，那目光里再度出现动摇之色。 宁凡看着她，捕捉到着那双冰蓝色眸子里闪烁的迟疑和动摇。 他知道。 机会来了。 宁凡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从容和坦然。 “雪小姐。” “在下大概知道，你将在下认作谁了。” 雪无痕的眉头，微微一动。 宁凡继续道。 “那阴阳神宗的少年，确实救过在下。” “所以在下教过他一些手段。” 宁凡的目光平静如水，直视着雪无痕的眼睛。 “这件事，应该不是秘密。” 雪无痕闻言，登时陷入沉默，她看着宁凡，看着那张坦然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心虚的痕迹。 确实。 传闻中，无始天宫圣子和那位阴阳神宗弟子，的确有些关系。 无始天宫圣子曾经出手帮助过他。 青剑宗和炁宗内的武者，也倾向于认为，阴阳神宗宁凡的际遇，绝大部分来自于无始天宫。 也就是说…… 那宁凡的手段，本就是圣子教的。 这样一来，光凭手段的类似，还真不能断定对方的身份。 雪无痕的眉头，深深皱起。 言小姐说过，不能伤害无始天宫圣子。 那是言小姐帮助她的条件。 若是她在没有判断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动手，无疑是背叛言小姐…… 雪无痕深深凝视着"宁凡"，那目光仿佛要将后者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足足过了几息。 终于。 雪无痕的手肘缓缓抽离，那抵在宁凡咽喉上的力道瞬间消失。 宁凡的身体，从墙上滑落，双脚稳稳踩在地上，宁凡的面色自始至终都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后背，此刻却是一片冷汗，那冷汗浸透了衣衫，冰凉刺骨。 “抱歉，刚刚是我有些过分的担心阁下的安危，出手有些莽撞。” 雪无痕开口道。 但任谁都知道，这话语没有半点真实性。 宁凡看着雪无痕，他的眼神此刻变的有些冷淡。 “雪小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淡淡的警告。 “再一再二，可不能再三再四。” “下一次，本殿可是会还手的。” “……” 那话语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呵。 两三次都没有试探出自己的身份，这雪无痕，也不能太过分啊。 "无始天宫圣子"可不应该是泥捏的。 雪无痕看着"范宁"，感受着来自于对方双眸的冷淡，随后陷入一阵沉默。 片刻后。 她拂袖转身。 那素白的身影，背对着宁凡，一言不发。 神炎皇朝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雪无痕为何突然对范宁出手，又为何突然收手。 但有一点他们很清楚—— 这俩人之间，绝对有关系！ 而且还很复杂。 就在这时。 西楼那边的呼喊声，再次响起。 “圣子殿下——” “可否一叙？” “否则这样僵持下去，咱们两边的探索进度，都会落下。” 那声音穿过空旷的校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宁凡抬起头，看向西楼的方向。 那窗户处，几道身影正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这边。 双方的目光，瞬间交汇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