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的街头歌手女友:第83章 忏悔!明日即汝之死期!
源稚生有些失望。
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看树,祈福,写心愿牌,一套流程走下来用不了半个上午。
明治神宫的古树确实很高,参道确实很长,碎石路面确实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响声,但说到底就是一片被圈起来的森林,加几个朱红色的神殿和几个卖许愿牌的窗口。
他靠在手水舍旁边的石柱上,看着络绎不绝的游客在鸟居下进进出出,觉得这里和自己想象中的著名景点差距略大。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象龟一样,待在自己的舒适圈内,吃草,喝水,在水坑里面晒太阳。这个比喻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象龟是种很懒的动物,背着一栋房子走天下,遇到危险就把脑袋缩进去,反正壳够硬。
他在执行局里也是这样,每天批文件,斩鬼,开会,再斩鬼,再批文件,偶尔去道场挥几竹剑。
那座源氏重工大楼就是他的壳,他在里面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不太习惯壳外面的世界。
可就算是这种事情也是他梦寐以求的。
坐在石墩子上看别人结婚,在树荫底下吃雕鱼烧,不用想今晚要去哪里斩鬼,不用想猛鬼众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不用担心妹妹的安全。
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时间,在他的人生里比限量版的八桥饼还要稀罕。
他的休息时间实在不多,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以前他经常会问自己,如果要成为正义的伙伴,那么代价是什么?
现在他大概知道了。
自由就是他所付出的代价。
普通高中生可以翘课去秋叶原打一下午街机,可以周末和朋友去卡拉OK唱歌,可以在放学后的教室里无所事事地聊天聊到天黑。
他不行。
他从十七岁开始就在斩鬼,到现在二十三岁还在斩鬼,再过十年大概还是在斩鬼。
他的人生被压缩成一份永远也批不完的执行局公文,每一次翻页都伴随着血腥味和言灵吟唱的余响。
可他没想到的是…
自由,仅仅是利息。
本金是什么,他到现在还没算清。
也许根本算不清了。
源稚生给他们买了雕鱼烧。
路明非接过雕鱼烧,咬了一口,红豆馅在舌尖上化开,甜度刚好。
温蒂吃雕鱼烧的时候糊了一嘴,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帮她擦,就像照顾孩子一样。
路明非之所以不对温蒂动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温蒂既可以是女儿,又可以是女朋友。
如果是温蒂的话,全都可以做得到哦。
绘梨衣两只手捧着她的那份雕鱼烧,坐在源稚生旁边的石墩子上,小口小口地咬着,嘴角沾了一小片红豆馅,用袖口轻轻蹭掉。
樱依旧安静地站在源稚生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保持着那副标准的秘书站姿。
她的目光越过神乐殿的飞檐,落在远处新宿高楼群的剪影上。
源稚生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站在那里,因为这附近所有的空气都因为他身边站着一个矢吹樱而变得更加安静。
源稚生坐在石墩子上,看着远处神乐殿前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神前式婚礼。
新郎穿着黑色纹付羽织袴,新娘穿着白无垢,角隐戴得端端正正,低垂着头跟在神主后面一步步走上石阶。
两边的亲友团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微弱。
真的很无聊啊,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感觉还不如坐在街边的游戏店打几把拳皇。
至少拳皇还能动手,看别人结婚连话都不能说,只能坐在这里啃雕鱼烧。
他最近在研究山崎龙二的连招,发现龙二的蛇拳取消了前摇之后能接上一整套地面连段。
上次测试的时候对手以为他要放波,结果被近身打了一整套,差点摔手柄。
“少主,您在想什么?”
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怎么打拳皇。山崎龙二那套连招我试了好几次,总是差最后一记重拳的时机。鸦和夜叉都说这角色不好用,但我总觉得是他俩手残。”
源稚生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红豆馅,回答得极其诚实。
樱沉默了片刻。
“需要我帮您查一下攻略吗?”
“不用,这种事情得自己研究才有意思。对了樱,你小时候玩过拳皇吗?”
“没有。小时候在训练。”
“那下次休假一起去街机厅吧。叫上鸦和夜叉,让他们俩对打,我们在旁边看他们互喷烂话。”
源稚生说完自己先笑了,嘴角那个弧度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他很少笑,在道场里对着竹剑时不会笑,在公文堆里埋到凌晨时不会笑,在斩完鬼的现场擦拭蜘蛛切刀身上的血痕时更不会笑。
但此刻他坐在明治神宫的石墩子上,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雕鱼烧,和樱讨论着拳皇的连招,觉得偶尔这样也挺好。
可惜啊。
他恐怕很少会有这种机会了。
源稚生把竹签放进垃圾桶里,看着远处神乐殿前那对新人正在亲友的簇拥下拍照。
闪光灯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微弱,新娘的白无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下次能这样坐在石墩子上吃雕鱼烧看别人结婚,大概要等到下个季度执行局的伤亡报告出来之后才能挤出半天假。
“绘梨衣,玩得开心吗?”
他转过身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坐在石墩子上的妹妹齐平。
绘梨衣把剩下的小半个雕鱼烧含在嘴里,两颊鼓鼓的,从袖口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铅笔在纸面上快速划了几下,她把本子转过来给哥哥看。
“嬉しい。”
源稚生看着那行字,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小片红豆馅轻轻蹭掉,动作和刚才路明非帮温蒂擦脸时一模一样。
他害怕妹妹的外出不开心。
她只有这几天才能出去玩,被限制说话,被困在那栋大楼里,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房间里打游戏和等哥哥回来。
秋叶原的霓虹灯,万世桥的电车声,明治神宫的参道碎石,雕鱼烧的红豆馅。
所有这些对普通女孩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限量供应的奢侈品。
所以每一刻都显得弥足珍贵。
说到底,他们是兄妹,连所经历的事情都如此相像。
他被困在执行局长的办公室里,她被禁足在源氏重工的高层房间。
他只有在斩鬼时才能短暂地感受到活着的实感,她只有在哥哥偶尔带回来的小礼物里才能窥见外面世界的碎片。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找一点点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樱站在他旁边,保持着那副标准的护卫站姿。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后背挺直,目光匀速扫过周围每一张人脸。
她总是能提前察觉到危险,在风魔家的训练营里被磨砺出来的感知力从未失手。此刻也不例外。
“少主,那个自称是你亲生父亲的人在跟着我们,身后西南角的那棵树后。”
源稚生瞬间警惕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把绘梨衣挡在自己身体的阴影里,右手本能地按向腰间。
那里平时挂着蜘蛛切和童子切,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出门时故意没有佩刀,因为昨天在天台上和老爹那番对话之后,他觉得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这个判断现在看来实在过于乐观了。
虽说这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亲子鉴定报告也确凿无疑,但不能完全说他没有其他目的。
一个躲了几十年的前代影皇忽然接连出现在自己面前,先是在拉面店,然后在马路上拦车,现在又跟到明治神宫。
他想干什么?
单纯的想认亲?
还是另有所图?
“樱,路明非,温蒂,麻烦你们看好绘梨衣。一会儿如果打起来的话先带她走。”
源稚生低声开口,语气已经切换回了执行局长模式。
冷静,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行,少主你没带刀。”
樱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修饰的陈述句,但尾音微微往下沉了不到四分之一度。
她的右手已经探入西装内侧,握住了那把从不离身的配枪。
“就算没有刀,我也是皇。”
源稚生转过身,朝那棵老杉树的方向走去,风衣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
黄金瞳在他眼眶中缓缓亮起,冷白色的金光在正午的阳光下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碎石路面在他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围几个正在拍照的游客本能地往旁边让开,他们大概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穿风衣的男人走过时空气忽然变冷了几分。
上杉越从那棵老杉树后面转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和他围裙一样标志性的旅行袋。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工作服,围裙还是那条围裙,面粉渍被洗掉了不少,但边缘有几块洗不掉的油斑,那是长年累月炸天妇罗溅出来的痕迹,肥皂水和刷子都拿它们没办法。
大般若长光的刀柄从旅行袋口露出一截,深棕色的鲛皮缠柄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拔刀,只是把旅行袋放在脚边的碎石路面上,双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源稚生那双冷白色的黄金瞳,沉默了好一会儿。
参道两侧的古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神乐殿的铜铃偶尔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开口:
“稚生,你和绘梨衣要小心。有时间带我见一见橘政宗。”
“行了。”
源稚生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截断话头的果断。
他的黄金瞳依旧亮着,但那种冷白色的光芒并非针对眼前这个自称他父亲的老头,只是天照命在警惕状态下自动燃起的本能反应。
他看着上杉越,目光在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亲子鉴定报告就放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确认为父子关系。
但在他心里还有另一个父亲。
那个在孤儿院里蹲下来和他平视的男人,那个在他每一次失控边缘用粗糙的手按住他肩膀的男人,那个把蜘蛛切和童子切亲手递到他手里说:“稚生,你要成为正义的伙伴”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橘政宗。
“我知道你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是老爹把我们带回来养大,哪怕不是亲生的,也已经胜似亲生的了。他目的确实不纯,但只是想要掌握权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挣扎,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昨晚在天台上,老爹弯着腰把脸埋在双手里,用沙哑的声音承认刚开始的目的确实不纯。
当时他以为那会是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结果老爹说的是想要得到蛇岐八家。
他差点把手里那杯苦茶泼到老爹脸上。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被自己准备赴死的觉悟和实际收到的罪名之间巨大的落差给气笑了。
“绝对不止。算了,这些事情你查一查就知道了,回头和你外五家的臣子们谈谈吧。我先走了。”
上杉越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依旧又快又急,围裙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便挥了两下,手背朝后,掌心朝前,那动作和昨天在柏油路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源稚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沿着参道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鸟居下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碎石路尽头。
他把亮着的黄金瞳慢慢熄灭,转身走回那几个石墩子旁边。
绘梨衣还坐在石墩子上,已经把那个小本子收回了袖口里,雕鱼烧的竹签放在膝盖上。
她抬头看着哥哥,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路明非和温蒂站在她旁边,温蒂的手轻轻搭在绘梨衣肩上。
“没事,一个迷路的老头问路而已。”
源稚生弯腰把绘梨衣膝盖上的竹签拿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的语气恢复成了平时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调。
绘梨衣点点头,从石墩子上跳下来,木屐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走到哥哥旁边,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小本子里撕下一张纸塞进他手心里。
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依旧是那种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的字。
“哥哥不要皱眉。”
源稚生把那张纸片折好放进口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绘梨衣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前面还有几棵更大的树没看。”
他朝参道深处走去。
樱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精准而安静。
路明非和温蒂牵着绘梨衣的手跟在后面,三个人的影子在碎石路面上拖得很长,被正午的阳光拉成三道交叠的剪影。
明治神宫的古树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远处又有一对新人正在神乐殿前举行仪式。
源稚生走在最前面,风衣下摆轻轻飘动。
他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找犬山贺调哪些档案,查哪些时间节点,翻哪些旧账。
老爹,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他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然后暂时把这个问题压回脑海深处。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源稚生走在参道的碎石路上,脚下沙沙的响声和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的逻辑链条同时推进。
绘梨衣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正被温蒂拉着手往一棵特别粗的老杉树那边跑,木屐在碎石上踩出一连串清脆的哒哒声。
路明非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那几个纪念品袋子。
樱依旧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精准而安静。
所有这些声音和画面都像是背景音,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
对人类来说,折中总是最好的一个办法。
他记得这个理论是在某本心理学的书上看到的。
他平时读的书很杂,从剑道指南到执行局年度报告,从日本近代史到心理学入门,有什么读什么。
书上说,当一个人想要达成某个目的时,先抛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接受的极端方案,被拒绝之后再提出一个相对温和的方案,对方就会更容易接受。
就像一个人热了想开空调,她知道家人是不会允许她开空调的,于是她就提议把屋顶掀了。
家人被掀屋顶这个荒谬的提议吓到,在她退而求其次提出开空调时,就会觉得开空调相比之下简直太合理了,于是欣然同意。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开空调。
掀屋顶从来就不是选项,只是障眼法。
源稚生的脚步忽然停了一拍。
他的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比刚才更重的闷响。
樱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停住了脚步,她的反应永远比他的动作快半拍。
那老爹会不会也是用这种障眼法呢?
他在天台上承认自己刚开始的目的确实不纯,说自己想要得到蛇岐八家,坐上权力的宝座。
当时自己差点把手里那杯苦茶泼到他脸上,觉得这个罪名和预期中的巨大阴谋相比简直小得可笑。
一个带领蛇岐八家重新走向辉煌的大家长,一个把执行局从无到有一手建立起来的枭雄,一个每天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到深夜,会记得给绘梨衣带八桥饼会故意把一些文件丢给他来处理的老头。
他想要权力?
他本来就有权力,他已经是蛇岐八家最有权势的人,连外五家的家主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承认“我想要权力对于橘政宗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就像承认我想要呼吸空气一样,根本不能算是什么罪状。
但如果这才是障眼法呢?
如果想要权力就是那个被提出来让他们拒绝的极端方案,而真正的目的藏在更深的暗处,从来就没有被摆在桌面上过。
上杉越刚才说绝对不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笃定,好像他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前任影皇躲了几十年,忽然接连出现,不是为了争夺什么,只是反复提醒他要小心橘政宗。
一个父亲对儿子说小心另一个父亲。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荒诞又极其真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