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风:第103章 要你有什么用
周鸣鹤承认,因为想着怎么让纪池韵不知不觉把那求子药服下去,确实多费了些心思。
但这些对他的差使并没有半点影响。
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和以前一样做事,甚至更加细心谨慎周到,怎么会事事不顺?
“臣无能,办事疏漏,有负圣恩,请陛下责罚。”
皇帝高坐龙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最后只挥挥手叫他起身,余下朝会再没有一句问询。
这种忽视比直接训斥或是责罚更让他不安。
垂下眼时,他看到大皇子失望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头顶。
退朝钟声响起,百官依次散朝,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出殿,没有人与他同行。
他孤身一人走在丹陛之下,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大皇子远远瞥了他一眼就离去了。
虽然他是暗中投靠,平时和大皇子之间在外人面前也是毫无交集,可他的眼神,还是让周鸣鹤升起危机感。
一个个官员从他身边过去,有人脚步匆匆,有人三五成群低声说话。
慢慢走到宫门甬道,几位官员站在廊下。
他不想见任何人,站在柱子后脚步踯躅。
“周侍郎年纪轻轻,步步高升,几乎没走弯路,在礼部更是风生水起,这阵是怎么了?老是出错?”
这些人竟然是在聊他?
周鸣鹤有些麻木,今天他被皇上训斥,必然会成为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等不及,都没出宫门就开始了。
“他年纪轻轻没走弯路,那是因为他有个好岳丈为他谋划。”
“可不是吗?七年前周侍郎还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按正常流程,三年才能升一阶。要升到现在的三品侍郎,最快也要二三十年,他七年就办到了。”
“那还不是纪行周老谋深算,当初为他谋外放,谁不意外,哪里知道这才是人家的高明之处。”
“别人都是外放至少三年,周侍郎只外放一年,纪行周就疏通关系把人名正言顺风光调回京。有了外放的履历,他才入仕两年就成了正五品。”
有人轻声:“可我怎么听说,纪行周那时不太看好这个女婿,还曾打压来着。五年前,吏部员外郎职缺,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知道多少。周侍郎更是机会极大,但硬生生被纪行周给搅黄了。”
一人冷笑:“要不说人有个好岳丈呢?当时抢着当上吏部员外郎的,还曾是十三年前科举的状元呢,后果怎么样你们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那人上任才三个月,吏部出了大乱子,过错都在他身上,他直接入了狱,被判了黥刑,流放三千里。”
“那是搅黄吗?那是把人从地狱里拉回来的再生父母!”
“那职位就是个顶罪的。要是周侍郎当上那个员外郎,他的下场也一样。”
“我要有这样的好岳丈,我何至于还是区区五品!”
……
“纪行周要还是户部尚书,周侍郎今天也不会挨了训斥,更不会被皇上冷落。”
……
那些人边说边唏嘘着离去。
周鸣鹤却听得如坠冰窖。
不是的,不是的!
纪行周明明一直在打压他,总是板着脸说他这做得不对,那做得不好。
他努力钻研的路,最后都被纪行周给毁去。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明明凭的是自己的能力和本事!
他明明是因为投靠了大皇子,才当上礼部侍郎的!
可任由他怎么一遍遍地说服自己,却无法忽略一件事。
那些被他忽略的事。
纪行周阻止他的升迁的职位,好像后面都出了事。
而他虽然不情愿地多等上几个月,或是迂回曲折一些,但一路是真的顺。
就连大皇子接受他的投靠,也有因为他是户部尚书的女婿这一层关系在。
而大皇子真的帮他谋划过吗?礼部侍郎的职位真的是因为大皇子而不是纪行周吗?
这一刻,他无法欺骗自己。
所以,他把一路扶持他的岳父,亲自算计到举家流放,还差点满门抄斩?
而且,因为他算计走了他的岳父,才让自己在朝堂上开始举步维艰?
荒唐,笑话!
绝不可能是真的!
那些官员边说边聊,已经走远,他却仍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孤单的影子,神色茫然,脚步沉重得几乎抬不起。
按他和大皇子原本的计划,户部纪行周获罪,大皇子安插自己人顶上;礼部老尚书致仕,周鸣鹤接任,然后户部和礼部同时纳入大皇子阵营。
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从纪行周入狱后,大皇子四皇子的势力就抢得头破血流,几番朝堂上针锋相对。
最后,大皇子的人没得到,四皇子的人也没讨到好处。
皇帝气得直接让秦国公世子这个中立派掌管户部。
两位皇子的势力争来争去一场空,大皇子筹谋一场,算计三年,最后却眼睁睁地看着户部从手里溜走,心中之气可想而知。
所以,礼部的事,他盯得紧。
可现在,因为他的几次失误,老尚书的致仕折子,突然就被皇上驳回。
他掌握不了礼部,大皇子定会对他失望。
他难道真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侧又有脚步声。
侧头看去,一个身形颀长,挺拔矜贵,却生人勿近的身影缓步而来。
这是刚才单独被皇帝留下的裴渊亭。
裴渊亭经过他身边时,只冷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寒凉,毫无温度,又高高在上。
好像只是在看着一只蝼蚁。
又好像不对,他眼底有轻蔑,有讥讽,有居高临下的俯视和睥睨。
周鸣鹤心里生起浓重的不甘和不忿。裴渊亭一直看不起他,冰冷又俯视,轻蔑又漠然。
他凭什么这么看不起自己?不过是仗着出身好而已。
朝中的事真是烦心透了。
印子钱的利息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让纪池韵早点怀孕,让她把嫁妆托付给他,刻不容缓了。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府里,迎面正见周轩出门。
他轻喝:“站住!”
周轩抬了抬眼皮,压下眼底深处的怨恨,吊儿郎当:“大哥有事?”
“你干什么去?”
看着周鸣鹤沉下的脸,周轩收敛了些:“出去走走!”
“我不是让你在府中读书,不要出门吗?”
周轩猛地抬起头,积攒的戾气再也控制不住发泄出来。
“大哥,我读书还有用吗?我已经被国子监除名了,已经不能科举了!我的前途毁了!”
他指着周鸣鹤,眼里都是怨,“我的好大哥,明明只要你一句话的事,可你什么都不做。你位高权重,可却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愿护,我真不知道,要你这个哥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