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别的可聊，大华垂着头，又恢复一声不吭的状态。 姜翎并未催促。 她这辈子前半生没有过的耐心，来矿区这几天全用上了。 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大华终于抬起头来，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院外，是一片黑暗，一点光都没有。 大华喃喃道：“回不去了。” 太晚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姜翎扭头，看到大华的鞋带松开了。 她提醒道：“鞋带开了。” 大华低头看了一眼，伸手试了试，又缩回来，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帮你吧。”姜翎弯腰，帮他重新系了鞋带。 这会儿，楼上工作间的窗口，秦铮站在那里打着电话。 董天明问了问这几天矿区的情况，秦铮一一答着。 都是些程式化的对话，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试探与敷衍。 董天明真正的目的在最后一句话上：“楚然快过生日了，最近一直念叨着想去矿区找你一起过，你怎么打算的？” 秦铮眯着眼透过窗看向外边，依旧是黑如浓墨的天色，只能看到那轮月亮的光。 “矿区生活太苦了，她来了不适应，既然过生日，还是留在庆城和朋友家人一起吧。” 秦铮的拒绝很平静也很淡然，同之前的无数次拒绝一样。 董天明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哪怕是向自己亲手带大的“接班人”说软话，也是常事。 他甚至愿意把姿态放低，叹了口气说：“你知道的，楚然的心完全在你身上，这次更是下定决心非要去找你，劝不听，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征求意见，明明是施压逼迫。 前几天绿柱石的下马威已经给得很明显，如果这次秦铮拒绝，谁知道还有什么更狠更见不得人的手段等着他。 秦铮握着手机，收回了视线，突然看到了坐在楼下台阶上的人。 这个角度正好是视线盲区，秦铮看得不太真切。 知道是姜翎和大华，没想到他俩能靠得这么近，看起来像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尤其是姜翎，竟然弯腰好像帮大华整理了下裤脚。 看到这一幕，秦铮皱了下眉。 姜翎前两天刚被大华弄得浑身是伤，现在还没好完全，以她的性格，难道不应该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把自己受的伤加倍还回去？ 决定把大华找来道歉时，秦铮还有些担心，怕姜翎真的动手。 这女人决绝起来，那是可以拉着大家同归于尽的。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如此出乎意料，姜翎受什么刺激了，突然变得善解人意？ 秦铮眉心越皱越紧。 他有些走神，没听到董天明说了什么。 “秦铮？”电话那头提高了点音量。 “不方便。”秦铮还是这三个字。 这次董天明有点恼，没戳破，只是态度强硬了些：“你准备一下，她后天过来，到了之后能不能适应，是回是留，再看她的决定。” 毕竟岳西矿区还是董天明名下的资产，他说到这一步，秦铮只能点头：“好。” “嗯，”董天明满意了，“我相信你能把她照顾得很好。”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是这样看重秦铮的。 只是看重是一回事，推心置腹又是另一回事。 “看重”，只涉及利益，不需要真心。 当然，培养一把趁手的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确定这把刀不会刀口向内后，董天明会好好珍惜它，利用它。 / 姜翎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那几张照片。 那是几年前她去参加一个画展时拍的。 当时的她在设计上刚做出些成绩，对画画颇有兴趣，连着参加了好几场高端艺术展，发现其中有个画家的作品非常有巧思，细腻内敛中含着丰富的情感。 在第三次看到同一个类型的作品时，姜翎拍了下来，画作的右下角有作者的手绘水印，是他的名字。 闵华。 大华的名字叫闵华。 他的妹妹，秦铮心里的白月光，就是好几次被亮子和安同提起的闵惠。 姜翎把手机扔到一边，四肢打开，仰起头让自己彻彻底底放松地躺在床上。 事情比她想的更容易触碰，但好像，也更复杂。 / 次日，姜翎起了个大早。 来到这里这么多天，第一次有心思打扮一下自己。 换了一套休闲套装，反手在脑后编了个麻花辫，看起来清爽又减龄。 可惜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没带，虽然这张脸不施粉黛也足够美艳，可被大华弄伤的痕迹还在，总觉得有点煞风景。 对着镜子照了会儿，姜翎转身，蹭蹭蹭下楼，走到安同门前，抬手敲了敲。 “谁？”里边的人问。 “我，姜翎，你起来了吗，找你借点东西。” “来啦来啦。”安同快步过来开了门。 看到门外姜翎的第一秒，她愣住，微微张大了嘴。 姜翎笑：“干嘛，不认识我啦？” 安同的嘴半天没合上：“你今天这样的打扮好漂亮啊。” 姜翎：“意思是我前两天都很邋遢？” “当然不是呀，”安同急着解释，“你一直很好看，只是今天特别好看，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好看的。” 夸奖的话姜翎这二十多年听得太多，今天这两句朴实无华的话，最让她高兴。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的笑有多灿烂：“那方不方便让好看的我进去坐坐，找你借点面霜擦擦脸。” “当然可以呀，快进来，”安同侧身给姜翎让了一条路，“还是上次的面霜？” “嗯，就那个最好用。”姜翎往里走。 “喏，桌上，你自己拿吧。” 上次来过，也用过，姜翎轻车熟路，坐在桌前，一边对着镜子擦脸，一边从镜子里看后边在换衣服的安同。 “欸，你刚刚说我是你认识的人最好看的，”姜翎说，“但我看岳西县的人各个皮肤好身材好，漂亮的女孩子很多呀。” 安同根本没多想这话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岳西县的女孩子是漂亮，但看人不能光看长相，还得看气质。” “气质？”姜翎擦完面霜了，回头看过来。 安同也抬头看着她，精致的五官透着淡然的冷感，幽黑的眸子，只是一个对视，仿佛就会被她看穿内心。 安同说：“你的气质就和岳西县的女孩子不太一样，感觉……” 她也说不清，皱起了眉。 姜翎本就不是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换了个问题：“那除了我之外，你还见过别的气质不一样的女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