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第282章 奇珍异宝动人心,天下巨贾抢订单
第282章奇珍异宝动人心,天下巨贾抢订单
日头爬到竿头时,南溪县那片新平整出来的巨大空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高高的彩棚扎了起来,红绸绿缎在风里扑棱棱地响。
底下是连绵的棚架、摊位,用还算齐整的木板搭成,粗糙,但结实。
空地中央铺了水泥,夯得平整,算是主道。
此刻,这主道上人挤人,袍角擦着袍角,南腔北调混着驼铃马嘶,嗡嗡的像口煮开了的大锅。
空气里有汗味、尘土味,还有远处棚子里飘来的、属于不同地域香料的古怪气味,一股脑儿往人鼻子里钻。
林冲站在主道旁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脸上那道疤在日头下有点发亮。
他没穿甲,只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腰杆挺得笔直,像杆插在那儿的标枪。
手底下那三十来号人,散在人群各处,也是差不多的打扮,眼神却像磨过的刀子,不声不响地刮过每一张脸、每一个摊位、每一辆进出的车马。
一个江南来的绸缎商,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想挤到前头去看看盐摊,被人流阻着,有些焦躁,嗓门不由得拔高了些:“让让!让让!挤什么挤!”
话音没落,他胳膊就被人轻轻托了一下。
不是拽,也不是推,就是稳稳一托,那股子往前冲的劲儿就被化开了。
绸缎商扭头,对上一张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是林冲手下的人。
“这位爷,”那安保队员声音不高,平平板板的,“里头人多,您带着货和人,当心脚下。前面左拐,有专门给带着大宗货物客商走的辅道,清净些,也有人引着您到合适摊位。”他指了个方向。
绸缎商一愣,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
人家没凶,没拦,只是提醒,还指了路。
他点点头,讪讪地领着伙计转向。
旁边几个原本也有些不耐、想往前挤的行商见状,互相看看,也都按捺下来,规矩地跟着人流挪动。
“有点意思,”一个戴皮帽的关外马贩子,用生硬的汉话对同伴嘀咕,“这地界的兵……不像兵,倒像管家。”
高台上,林冲把底下这一切尽收眼底,没吭声,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再次像梳子一样,密密地扫过全场。
陆大人给他的第一道令,就是“不能乱”。
不是靠吓唬,是靠规矩,让人打心眼里觉得,在这儿,守规矩比胡来更舒坦,也更安全。
巳时正,日头正好。
主会场正前方,一个用厚木板临时搭起的高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台上摆着几张简单的条案,铺着崭新的蓝布。
陆怀瑾穿着一身七品县令的青色官服,走了上去。
他旁边是青衫纶巾的郭嘉,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裱糊的文书。
底下顿时静了些,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贪婪的、怀疑的——齐刷刷钉在台上。
陆怀瑾没拿腔拿调,直接开口,声音借助台子后方一个铁皮卷成的土喇叭,清清楚楚传开:“诸位客商,远道而来,辛苦。本官陆怀瑾,南溪县令。今日盛会,不讲虚礼,只说实在话。”
他侧身,示意郭嘉。
郭嘉上前一步,展开黄绫,朗声诵读。
他声音清越,咬字极准,将《南溪商法》的核心条款,一条条掰开揉碎了念出来。
不是念给官员听的骈四俪六,是说给商人听的大白话。
“……凡在南溪正经做买卖的,你们的货、你们的铺子、你们的宅子,受县衙律法明文保护!谁要强买强卖,耍横欺行,县衙的仲裁庭,给诸位做主!”
“……开新铺子,头一年,商税全免!老店,商税减三成!卖咱们南溪本地出的雪盐、铁器、山货的,再减两成!”
“……南溪境内官道、驿站,过往客商,绝不另设名目,加收一文钱过路费!有匪,县衙去剿!有人讹诈,县衙去抓!保你人身平安,货物无虞!”
郭嘉念一句,底下的人群就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像风吹过麦浪。
等一条条念完,尤其是“绝不乱收过路费”和那诱人的减免税赋比例说出来时,前排几个老成些的商贾,眼睛已经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
陆怀瑾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台下:“规矩,就贴在这里,白纸黑字,县衙大印。本官在这儿,当着诸位的面,立个字据:若南溪官吏有违反此法,盘剥客商者,一经查实,革职严办!若有盗匪劫掠,县衙必追剿到底,赔偿损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南溪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久的生意!公平,安全,有钱大家赚!”
“好!”
“陆青天!”
“此法大善!”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好,顿时,叫好声、鼓掌声、跺脚声轰然炸开,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冲得彩棚上的绸缎都跟着晃悠。
商贾们激动啊,跑了这么多地方,见过无数吃拿卡要的官老爷,谁见过把保护商人利益、减免税赋写成律法,还当众立字据的县太爷?
这哪是县令,这是财神爷下凡啊!
钱百万站在人群前列,没跟着喊,只是眯缝着眼,捻着胡须,盯着台上那个年轻的县令。
他做粮食生意,走南闯北,和各色官吏打过交道,深知其中门道。
这陆怀瑾,是真敢啊。
不过,法子再好,也得看东西。
东西不行,法子再漂亮也是白搭。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心中所想,陆怀瑾侧身让开了位置。
云浅浅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罗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软缎比甲,乌发挽成简单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钗。
她没戴帷帽,清丽绝伦的面容在日光下如同上好的白玉,只是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带着生意场上磨砺出的锐利与沉稳。
她一上台,底下又是一静。
不仅是因为她的容貌气度,更因为许多人知道,这位就是云家商行如今的当家人,陆县令的夫人。
云浅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到台前早已摆放好的几样东西旁边。
林冲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队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蒙着的红布。
第一件,是一个半尺高的水晶琉璃瓶。
不是寻常青绿浑浊的琉璃,它通体透明,在阳光下折跃出七彩虹光,瓶身光滑如镜,几乎能清晰映出人脸,里面盛着半瓶清水,水波晃动,更显瓶体质地纯净无瑕,宛若冰雕。
“诸位请看,”云浅浅拿起琉璃瓶,指尖纤长,衬得那瓶子愈发晶莹,“此乃南溪新出“净水琉璃瓶”,不掺杂质,光可鉴人。用于盛装酒水、丹药、香露,不仅美观,更能保其纯正本味。”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西域来的胡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成色,比他们见过最好的波斯琉璃还要剔透!
红布再掀,第二样东西露出来,是两个粗陶碗。
一碗里盛着小半碗粗粝发黄的粗盐,正是市面上常见的盐。
另一碗里,却是堆得冒尖、雪白细腻、在阳光下甚至闪烁着点点微光的盐粒,正是南溪雪盐。
云浅浅没说话,只用银勺各取了一点。
她先让旁边一个安保队员尝了尝那粗盐,队员皱着眉咽下。
然后,她将银勺伸向雪盐。
钱百万眼皮跳了跳,竟不由自主地往前挤了半步。
“此盐,名“雪盐”,”云浅浅声音清朗,“诸位可请人试味,亦可取一粒置于掌心细观。”
早有准备的伙计,用干净小碟分装了少许雪盐,递给前排有头脸的客商。
钱百万接过碟子,先是捏起几粒放在眼前看,盐粒均匀,白得晃眼,没有丝毫灰黄杂质。
他犹豫了一下,竟真的伸出舌头舔了一点。
没有苦涩,没有腥咸,只有一种纯粹的、强烈的咸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继而弥漫整个口腔,干净利落。
他跑遍大江南北,贩了一辈子粮,盐也过手无数,从未尝过如此纯净的盐!
这已不是调味,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浅浅。
云浅浅似乎早有预料,微微颔首,走到最后一件物品前。
那是一柄厚背砍刀和一把小巧的锄头,样式普通,但材质——林冲从旁边抽出自己的佩刀,上前,用那砍刀刃口对准佩刀刀身,猛地一剁!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林冲的佩刀刀身上,赫然出现一个不小的豁口,而那厚背砍刀的刃口,只是微微发白,卷了一点点。
林冲又取过那小锄头,对着台边一块垫脚的青石,用力凿了几下。
锄头尖锐,石屑纷飞,锄头本身却不见多少磨损。
“百炼精钢所制,”云浅浅淡淡道,“坚韧,耐用。”
全场鸦雀无声。
盐、铁,自古就是国家命脉,是硬通货。
这南溪县,竟真的能产如此神物?
还拿出来卖?
“雪盐,”钱百万再也按捺不住,洪钟般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肥胖的身躯挤开旁人,几步冲到台前,眼睛死死盯着那碗盐,“云掌柜,这盐,什么价?量有多大?”
云浅浅似乎早有准备,报出一个价,比市面优质青盐略高,但远低于那雪盐品质给人的心理预期。
“钱某尝了,值这个价!”钱百万小眼睛精光四射,“但,我有个要求。我要包销!至少江南两道,三年内,所有出南溪的雪盐,优先供应我“百万仓”!价格,可以再议,但量,必须保证!”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也是做大宗生意的商人顿时急了:“钱胖子!你吃相也太难看了!凭什么你包销?”
“就凭我钱百万当场付清全款定金!”钱百万猛地转身,对身后账房吼道,“取银票来!十万两!现银票,通兑天下的!定金,就付这么多!够不够诚意,云掌柜?!”
十万两白银!
定金!
现场一片哗然。
这手笔,这气魄!
不愧是江南粮王!
云浅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陆怀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怀瑾微微点头。
“钱东家爽快,”云浅浅笑道,“既然钱东家有如此诚意,这江南两道的雪盐包销权,就优先与钱东家详谈。细节,我们可以博览会后细议。”
“哈哈哈!好!痛快!”钱百万大笑,接过账房递来的厚厚一叠银票,当场点出数额,双手捧给云浅浅。
那动作,不像付钱,倒像供奉。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现场。
“云掌柜!那琉璃呢?琉璃怎么卖?”
“钢具!我要订制一批农具,什么价?”
“雪盐还有吗?我们江北也要!”
询问声此起彼伏。
而那群西域胡商,尤其以西门秀为首,眼睛早已死死黏在了那琉璃瓶上。
更确切地说,是旁边另一个台上,刚刚摆出来的几面巴掌大小、镶嵌在硬木框中、光洁如平湖秋月的——琉璃镜!
那镜子,能清清楚楚照出人的眉毛胡子!
那不是模糊的铜镜影子,是纤毫毕现的真实!
西门秀呼吸都粗重了,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西域王公贵族、富商巨贾,为了这么一面镜子,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镜子!这镜子怎么卖?!”西门秀用生硬的汉话高喊,挤到台前。
云浅浅拿起一面小镜,镜中映出她清丽的面容和西门秀焦急的脸。
“此乃“琉璃宝镜”,工艺繁复,产量极低。”
“我买!我出高价!”西门秀迫不及待。
“不单卖,”云浅浅摇头,目光扫过那群眼神火热的胡商,“此镜,今日只竞标“西域独家代理权”。价高者得。”
“代理权?”西门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把整个西域的销售权抓在手里!
他碧绿的眼珠转了转,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同行,猛地一咬牙:“我出五万两!买断西域三年独家代理!每年至少从南溪订购一千面镜子!”
“我出六万!”另一个胡商立刻跟上。
“七万!定金现付!”西门秀红了眼。
竞价声在会场一角格外刺耳,数字节节攀升,从五万到十万,再到十五万……听得周围其他客商心惊肉跳,这南溪县,到底藏着多少金山银山?
钱百万摸着下巴,眼神深邃。
盐、铁、琉璃,每一样都是暴利,还都有独门技术。
这陆怀瑾夫妇,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挖聚宝盆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青柳县孙县令。
孙县令站在一群本地士绅中间,脸色早已不是惊骇所能形容。
他嘴巴微张,看着钱百万付钱,听着西门秀喊出的天文数字,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脚下有些发软。
那十万两银票定金,他青柳县全县一年的税赋也未必有这个数!
还有那镜价……他眼睁睁看着西门秀最后以二十万两白银外加每年西域特产若干的代价,拍下了三年独家代理权,现场交割的银票和契书,厚厚一叠。
他想起自己县里,为了几百两银子的亏空,就能和郭图关起门来愁白了头。
再看看这南溪……这哪里是穷县,这分明是……是座流淌着金银的仙池!
一种混合着恐惧、嫉妒、震撼和强烈渴望的复杂情绪,如同毒藤般缠住了他的心脏。
陆怀瑾不仅能打胜仗,他……他真的能点石成金!
博览会继续进行,洽谈声、签约声、银钱交付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云浅浅游走于几个重要客商之间,言语精明,张弛有度。
陆怀瑾则更多在观察全场,偶尔与郭嘉低声交谈几句。
日头西斜时,喧嚣渐歇,但空气中那股由巨额财富流动带来的躁动和热度,久久不散。
客商们或满意,或兴奋,或遗憾地开始陆续离场或去指定区域歇息。
林冲指挥着队员引导人流,处理琐事,依旧井井有条。
孙县令在人群的边缘磨蹭了很久,看着陆怀瑾身边终于空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挪动脚步,挪了过去。
“陆……陆大人,”孙县令拱手,腰弯得有点低,声音干涩,“今日盛会,下官……下官真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啊!”
陆怀瑾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毫无意外:“孙大人客气了。邻县守望相助,孙大人能来,本官很高兴。”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孙县令搓着手,眼神躲闪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十足的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陆大人,下官……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今日见贵县气象,商贾云集,财源滚滚,这……这治理之道,兴旺之法,下官,下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不知陆大人可否不吝赐教一二?我青柳县紧邻贵县,亦是贫瘠多年,百姓困苦,下官……下官每每思及,夜不能寐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点哽咽,只是那闪烁的眼神,透露出远不止“为民请命”那么简单的心思。
他看到了南溪聚敛财富的速度,他害怕,更眼热。
陆怀瑾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像是能穿透孙县令那点小心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拂了拂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夕阳的余晖将他青色的官服染上一层暖金色,也将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孙县令那写满焦虑与渴望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孙县令听清每一个字:
“孙大人,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