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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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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第82章 釜底抽薪与反向狙击

第82章釜底抽薪与反向狙击 次日,天刚蒙蒙亮,临安城东市的云家钱庄刚摘下厚重的门板,人群便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不是买米的。 冲在最前头的是几个短打扮的汉子,手里攥着盖了印的票据,高高扬起,嗓门扯得震天响:“兑银子!云家钱庄欠我们的粮款,今日必须结清!” “对!兑银子!” “你们云家是不是要倒了?给个准话!” 瞬间,钱庄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涌,前面的人被推得踉跄,撞翻了一旁摞得整整齐齐的米袋,白花花的大米洒了一地。 伙计们被推搡到角落,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几乎同一时间,城南的布庄、城西的杂货铺,门口也围上了类似的人群。 叫嚷声、质问声、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临安城的宁静。 消息飞快传回云宅。 云浅浅听得手下回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她站在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刘掌柜候在一旁,额角也渗出了细汗,目光不时瞟向书房方向。 书房门开着。 陆怀瑾就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澜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与前厅那边隐约传来的喧嚣格格不入。 “姑爷……”刘掌柜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 陆怀瑾咽下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在脚边的地上,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走吧。”他拍拍手,站起来,“去东市钱庄。” 刘掌柜一愣:“现在?那边正乱着,您……” “乱了,才好办事。”陆怀瑾整了整衣襟,语气平淡,“按昨晚说好的办。银箱都装车了?” “装好了,六口大箱子,足有一万两现银。”刘掌柜忙道。 “不够。”陆怀瑾摇头,“把库里的备用银也抬出来,凑够两万两。告诉伙计,动静大点,别怕人看。” 刘掌柜心头一凛,应了声是,匆匆去安排。 陆怀瑾看向云浅浅。 云浅浅走过来,眉头紧蹙:“真要这么做?银子摆出去,若是真被兑光……” “兑不光。”陆怀瑾打断她,眼神平静,“真正来兑银的,十中无一。剩下的,要么是受人挑唆来看热闹的,要么……就是拿钱办事的。”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陆怀瑾说,“浅浅,你信我吗?” 云浅浅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好。”陆怀瑾转身,朝门外走去,“你留在家里,坐镇中馈。有任何消息,让翁一立刻报我。” 云浅浅想跟上去,脚步却顿住了。 她看着陆怀瑾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良久,才低声道:“……小心。” 东市钱庄前,乱象更甚。 钱庄的柜台几乎被涌进来的人潮挤垮,几个老成的伙计拼死护着账册和现钱匣子,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带头的几个汉子越发嚣张,拍着桌子叫骂,声称今日若见不到现银,便要砸了这铺子,再拉云家掌柜去县衙告官。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云家商号要倒的流言,像风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沉重的车轮滚动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人群骚动,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两辆蒙着青布的大车在钱庄门口停下,车后跟着一队神色肃杀的护院。 车上青布揭开,露出六口黑沉沉的铁皮箱子,箱子没上锁,盖子虚掩着。 紧接着,又有两人抬着一口更大的木箱,吃力地放在车旁。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晨光一照,白花花的刺眼。 钱庄内的叫骂声骤然一静。 刘掌柜率先从车上跳下来,他换了一身簇新的靛蓝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到钱庄门口台阶上,清了清嗓子,用尽平生力气喊道: “诸位!静一静!” 嘈杂声略微降低,但依旧嗡嗡作响。 刘掌柜提高声音:“东市钱庄掌柜刘顺,奉我云家姑爷、新科解元陆老爷之命,在此宣布!” “解元”二字一出,周围顿时又安静了几分。 刘掌柜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为庆贺我家姑爷陆解元高中乡试魁首,云家商号,即日起,所有存银业务,凭票即兑,分文不差!” 他猛地将账册翻开,指着上面盖着的鲜红印鉴:“这是解元老爷亲笔签押、官府报备过的兑付章程!白纸黑字,云家认!” 说完,他转身,冲着车旁的护院一挥手:“开箱!” “是!” 护院们齐声应和,动作利落,将六口箱子全部掀开。 满箱的银锭,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刺得人眼睛发疼。 钱庄内外,一片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砸店的几个汉子,脸色变了又变,眼神躲闪起来。 刘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沉稳了许多:“凡持有我云家商号票据、契约、存单者,现在可以上前,核验兑付!伙计们,支起柜台,准备兑银!” “是!”钱庄里的伙计们精神大振,立刻行动起来,将几张桌子拼成临时柜台,笔墨账册摆好。 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无人上前。 刘掌柜也不急,只是负手站在银箱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骑快马在钱庄门口停下,当先一人翻身下马,正是凌捕头。 他今日换了正式公服,腰佩刀,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的捕快,神色冷峻。 他没看刘掌柜,也没看银箱,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几个带头的汉子身上。 紧接着,另一人从马上下来。 陆怀瑾。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澜衫,与凌捕头的公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他步履从容,走到钱庄台阶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喧闹的、恐惧的、怀疑的、看热闹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陆怀瑾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高高举起。 文书上,鲜红的“举人”印鉴和临安府衙的备案官印并列,清晰可见。 “我,陆怀瑾。”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临安新科解元,云家商号东家之一。” “云家商号经营有道,依律纳税,账目清白,从未拖欠任何正当款项。”他顿了顿,“今日之事,非是寻常商事纠纷,而是有人恶意串联,意图扰乱市易,挤垮商号。” 他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大夏律例,虽无"恶意挤兑"专条,却有"扰乱市场"之罪。凡受人指使,捏造事由,聚众滋事,干扰正当商贾经营者,官府有权拿问!” 他看向凌捕头。 凌捕头上前一步,按刀喝道:“奉吴知县之命,配合陆解元核查此次聚众兑银之事!所有持有票据者,可上前兑银,但需登记姓名、籍贯、票据来源!凡票据来路不明,或受人挑唆前来起哄闹事者,本捕头要带回去问话!” 他手一挥,身后四名捕快立刻散开,两人守住门口,两人取出纸笔,眼神锐利地盯着人群。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真正有票据、有存单的商户,互相看看,有人犹犹豫豫想上前,又怕被当成闹事的。 而那些明显是被人雇来充数、或者纯粹来看热闹起哄的,则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那几个带头的汉子脸色煞白,交换着眼神,脚步悄悄往后挪。 “想走?”凌捕头眼神一厉,盯住其中一人,“王三,东市瓦作的力夫,昨夜在西码头赌坊输了二两银子,今早天没亮就来这儿,你存的是哪门子银?” 那叫王三的汉子浑身一僵。 “还有你,李麻子,城南闲汉,前日收了陌生人五百钱,让你今日来云家钱庄门口喊几声"兑银子",可对?”凌捕头又看向另一人。 李麻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凌捕头不再理会他们,对捕快道:“记下他们,稍后带回衙门细细审问!其余人等,若确有正当票据,现在可上前兑付,登了记便走,绝不为难!” 场面僵持了片刻。 一个穿着长衫、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咬了咬牙,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票据,走到柜台前:“我……我是城西德昌布行的,有笔货款存单,今日到期。” 伙计接过,仔细核验,又登记了他的姓名、商号,很快,白花花的银子便递了过去。 那账房先生接过银子,仔细数了,塞进褡裢,对凌捕头和陆怀瑾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头也不回。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零零星星,真有票据的人上前兑银,登记,拿钱,离开。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只有银锭碰撞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更多的人,开始默默后退,转身,散去。 那几个被点破身份的汉子,面如死灰地被捕快用绳子拴了,蹲在墙角。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水泄不通的钱庄门口,人群已散去大半。 只剩下一些真正的客户在排队,以及一些仍不死心、远远围观的闲人。 刘掌柜悄悄抹了把额角的汗,看向陆怀瑾,眼中满是钦佩。 陆怀瑾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走到一旁,凌捕头也跟了过来,两人站在钱庄的屋檐阴影下。 “挤兑的风头,暂时压下去了。”凌捕头低声道,“但只是压下去。孟广源那边,不会死心。” “我知道。”陆怀瑾点头,“所以,不能只防守。”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凌兄,帮我一个忙。找几个绝对可靠、嘴严的人,扮成商贾或钱庄伙计,去城里那几家跟四海商盟借贷往来密切的钱庄转转。” “说什么?” “不经意地提一提,”陆怀瑾眼神微冷,“就说……有人看见孟广源孟东家,这几日频繁出入城西的"永兴当",抵押的,似乎是他孟家在府城核心地段那几间铺面的田契。” 凌捕头瞳孔一缩:“抵押田契?他疯了?那些铺面是孟家的命根子!” “是不是命根子,不重要。”陆怀瑾淡淡道,“重要的是,让人知道,他孟广源为了筹钱对付云家,已经到了要动根本、借高利贷的地步。而且……抵押的价格,低得离谱。” “离谱到什么程度?” “不到市价三成。”陆怀瑾竖起三根手指,“急售,贱卖,只为套现。” 凌捕头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孟广源暗中筹钱,搞挤兑,本身资金链就绷得紧。 如果外面忽然传出他为了套现,不惜抵押核心产业、低价甩卖的消息…… 那些借给他钱的钱庄、支持他的商户,会怎么想? 他们会怀疑孟广源的偿债能力,会担心自己借出去的钱打了水漂! “逼他还钱?”凌捕头低声道。 “对。”陆怀瑾点头,“挤兑潮还没过去,他那边后院先起火。他自己的资金链一断,哪还有余力继续跟云家耗?” “高!”凌捕头忍不住赞了一声,随即正色道,“陆解元放心,这件事,交给凌某。必办得妥帖,不露痕迹。” “有劳凌兄。”陆怀瑾拱手。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钱庄前的兑付还在继续,但已井然有序。 银箱里的银子在缓慢减少,但刘掌柜的腰杆,却挺得越来越直。 陆怀瑾站在阴影里,看着街上逐渐恢复秩序的人流,看着那些拿着银子匆匆离去的商户背影,眼神深邃。 日头渐渐升高。 钱庄里的银箱空了两箱,又从车上补满了两箱。排队的人终于没了。 刘掌柜合上账本,长长舒了口气,走到陆怀瑾身边,低声道:“姑爷,散了。今日兑出去的银子,不足两千两,比预料的少得多。” “嗯。”陆怀瑾应了一声,“剩下的银子,拉回库房。钱庄今日提前打烊,让伙计们都歇歇。” “是。” 陆怀瑾转身,走向拴在路边的马。 凌捕头已经带着人和那几个闹事的汉子先一步离去。 现场只留下云家的护院和伙计在收拾。 他刚解开缰绳,翁一的身影便从街角匆匆出现,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姑爷!” 陆怀瑾看他一眼:“说。” 翁一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线人来报,消息已经送进那几家钱庄了。据说……"瑞丰号"的大掌柜听到消息,当场摔了茶盏,已经派人去四海商盟总号了。” 陆怀瑾翻身上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知道了。”他说,一抖缰绳,“回府。” 马蹄声嘚嘚,踏过青石板路。 陆怀瑾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临安城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改向。 一场刚刚被按下的挤兑潮,其掀起的涟漪,正以另一种更迅猛的方式,扑向它的始作俑者。 日头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渐渐空荡的街面上。 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嚣,以及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