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的扶持项目已经如火如荼开展了一个多月。 有足够的资金投入，一切都比想象中顺利。 但是很快，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比所有人当初预想的还要棘手。 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报名申请的人数太多，超过了新增的两个卫生所承载的上限。 而且，由于没有人手进行核验身份，竟然有人开始倒卖名额。 免费诊断，免费治疗的机会，谁不想要？ 许多行动不便的退役军人根本没办法去卫生所拿报名表，又不愿意花大价钱买看病的名额，最后还是没实实在在看上病。 另一方面，是卫生员跟村里新增的赤脚医生很容易被收买。 毕竟工作只能提供一份固定、稳定的收入。 但要是私下改了叶新他们给的药方，就能从方方面面拿到更多零碎的收入。 问题是，这些药……不仅没用，还让不少退役军人身体出现别的问题。 有家属气不过，一封举报信寄到首都军区。 上面的批示很快下来。 穆怀鹏在外地开会，接到安排的徐政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电话打到蒋院长那里。 “项目先暂停，再整改。” 蒋院长一怔，“但这是叶新大力推行……” “我知道，这是首都军区那边的意思。” “好心办坏事，先解决项目里用人的问题吧。” 徐政委言简意赅，利落地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看完病人的叶新到了院长办公室。 “蒋院长，您找我？” 叶新推开门。 蒋院长面上愁云笼罩，想抽烟也忍住了。 他只不停拨动着火柴盒里的火柴，一根根数过来又数过去，不断斟酌着措辞。 “叶医生，那个项目……” “我明白，我已经在着手调查了。” 叶新答得很快。 “不是你的错。” 蒋院长摆摆手，语气里全是无奈。 “但现在，徐政委让我们先停下来整改。” 叶新眉头紧蹙，“为什么？” “有人写了举报信，不仅送到军区，还送到首都去了。” 叶新愣住了，没想到事情闹得那么大，她正要说什么，蒋院长手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您好，穆司令……” “是，叶医生正在我办公室里……” 蒋院长说着，将话筒递给叶新，“是穆司令。” 叶新拿起话筒，穆怀鹏低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小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还要一周才能回泸水，所以我给你的建议，直接到首都军区去一趟。” “我已经跟老首长提过你的事，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叶新明白这句话的分量，“穆司令，我明白。” “啧，说了多少次了，叫伯伯，叫什么司令啊，太见外了。” 说完正事，穆怀鹏的语气松泛不少。 “这些事情，你当面跟老首长解释一下就行了。” “年轻人做事，碰到困难很正常。” 穆怀鹏说着，用力将手边的烟蒂狠狠捻灭。 他觉得这件事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明明可以将范围缩小到西南军区内部解决，却要捅到首都去。 穆怀鹏担心叶新被人盯上了。 那些人，当年报复了左司令，还嫌不够吗？ 穆怀鹏眉心渐渐拧成一个川字。 “总而言之，你不用太担心。” 挂了电话，蒋院长面色凝重地看着叶新，“穆司令是不是批评你了？” 叶新摇头。 蒋院长松了口气。 于公于私，他都不想打击叶新的积极性。 这个项目搁置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叶新这样一个既能出钱，也能出力的好同志，要是就这样半途而废，太可惜了。 但蒋院长更明白，许多事情，不是他一力可以更改。 他只能在权力范围以内，尽其所能地给叶新提供帮助。 “院长，我需要请假。” 叶新说着，掏出口袋里的处方笺和笔就开始写假条。 蒋院长接过假条，看清上面的请假理由后，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去，没问题？” 叶新笑了。 笑容中有坚定，也有信心。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 晚上回家前，叶新特意绕道去了趟邮电所。 季青临好奇，“你要寄信？” “给我师兄打个电话。” 叶新表情平静，所以季青临压根不知道她马上又要走。 电话很快接通，常明的声音是少有的认真严肃。 “小师妹？” “二师兄，我要去一趟首都，你帮我联系一下大师兄……” 话音落下，电话这头那头的两个男人都吓了一大跳。 季青临两步上前，满目疑惑地看着叶新。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男人无声地询问。 叶新安抚得笑了笑，却不见男人眉宇间的郁气消散半分。 无奈，她只能伸出手，钻进男人的手掌里，在他手心上挠了挠。 很轻的动作。 像羽毛。 却让季青临整颗心都紧张地揪成一团。 那紧张的心情仿佛瞬间就平复下来。 “你……” 常明差点没咬到舌头，意识到身边人的气压越来越低，常明忍不住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你没事跑首都去干嘛？” 常明现在严重怀疑小师妹是故意的。 她不是能掐会算吗？ 肯定知道今天师傅跟他待在一块儿，所以才会打这个催命的电话！ 常明内心崩溃哀嚎，天亡我也！ “手里有个项目被停了，我想去找领导解释清楚，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也恳请上面人多给我一些时间……” “已安……” 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传来。 叶新愣了一秒钟，眼眶瞬间红了。 “师傅……” 明明不委屈的。 明明跟蒋院长，穆司令谈了那么久，叶新都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但是听到师傅声音的瞬间，叶新还是忍不住心头发酸。 一块干净、散发着皂香味的手帕递了过来。 叶新抬起眼帘，季青临紧张又担心地看着她。 叶新抽了抽鼻子，把泪意全都逼回去。 “您怎么下山了？” “我最喜欢的小徒弟结婚了我都不知道，再不多问两句，过两年是不是要带小徒孙回来了？” 师傅乐呵呵地打趣。 跟刚才横眉冷对常明那副样子大相径庭。 常明躬身站在一旁，无声地拜了拜。 小师妹一定要将师傅哄好啊，不然到时候被收拾的就是他们哥几个了！ 不行！ 常明打定主意，死贫道不如死道友，他一会儿就给大师兄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