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肖淑丽嘴唇哆嗦着，全身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冻得她上下牙都在打颤。 “我说，您既然在这儿待得不开心，不如回去。” 季青临直起身子，看向母亲的目光中，没有温情，唯余失望。 他知道母亲精神状态不好，不喜欢叶新，所以除了寄钱回家，每个月定期给家里写信，季青临对他跟叶新在家属区的生活只字不提。 这反而给了肖淑丽一种错觉，儿子跟叶新或许并没有发生什么。 他只是一时糊涂，被那张狐媚的脸蛊惑了…… 过段时间，或者等季青临碰到更好的女孩，就会明白叶新并非良配。 肖淑丽生出了虚无的幻想，并笃定它能成真。 结果事与愿违。 坐着火车，千里迢迢来了部队家属区，肖淑丽才知道儿子生活得很好。 叶新有正式工作，家里很多事情反而是季青临在照应。 这和肖淑丽认知中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相差太大，她在巨大的冲击中找不到落点，紧紧抓住仅剩的母子关系，想要用道德的大棒让季青临就范。 只可惜，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失效了。 从昨晚发生冲突的时候，肖淑丽就意识到了——她的儿子，站在了那个女人身边。 铁一般的事实，在肖淑丽的心里卷起海啸，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摧毁…… 肖淑丽恨啊，恨到夜不能寐，恨到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没想到这些医生都跟叶新穿一条裤子，一口咬定她没病！ 这不是欺负人吗？！ “青临，我不舒服，你这时候赶我走，是要我的命吗？！” 肖淑丽声色距离近，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李春雁吓呆了，扶着肖淑丽的手，觉得身旁的老人像是空心的木头，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成渣滓。 “那您就去住院，费用不用担心。” “但是病好了以后，您一定要走。” 季青临坚持，丝毫不为母亲威胁的泪水所动。 叶新动了动，示意季青临松开。 男人蹙眉，偏头看着身边的小女人。 他知道叶新在生气。 他很心疼他的媳妇。 “我还有病人。” 叶新轻声说。 季青临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叶新退到后边，打开门。 走廊上除了等着打针的病人，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没人堵在门口听热闹，尽管刚才肖淑丽闹得不成样子。 肖淑丽眨了眨眼，也发现没人看她表演，彻底傻眼。 这和他们家属区不一样。 从前在家属区，随便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当天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过不了两天，犯了事的人在家属区里连腰都直不起来，谁都知道他干的丑事，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但是，这里不一样。 这是部队的医院，部队的家属区。 哪怕肖淑丽刚才声嘶力竭，哪怕她指着叶新的鼻子骂，大家似乎并不好奇。 甚至很大一部分人都觉得是这位难缠的老太太的问题。 这才是肖淑丽最破防的地方。 她想用亲情绑架季青临，没成功。 想用道德的大棒压扁叶新，没人愿意当帮凶…… 那她闹来闹去，还有什么意思？ 肖淑丽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青临，妈就不能留下来吗？” 叶新听到这里，抬脚就走。 她并不关心。 并且，已经想好退路。 如果季青临一定要让肖淑丽塞进他们的生活里，那叶新就搬出来。 医院有宿舍。 叶新手里有这辈子吃喝不愁，可以挥霍到死的巨额遗产。 她为什么一定要看肖淑丽的眼色？ “妈，您要住院，要保养身子，都可以。” “但住进我们家，不合适。” “那儿，是我跟叶新的家。” “她才是唯一的女主人。” 话音落下，肖淑丽脸上血色尽褪。 季青临一句话，正中红心。 “护士长，麻烦您了，老人家不舒服，安排她住院吧。” “该做的检查都做上，老人年纪大了，可能也不清楚究竟哪里不舒服。” 护士长应了一声，季青临出门，走廊上人来人往，叶新已经不见了。 …… 太阳快要下山了。 晚霞似火，燃烧着半个天空。 叶新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影子被更长更宽的影子盖住了。 抬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走，回家吃饭。” 一进家门，叶新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糖醋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男人说着，拧了条半干的毛巾让叶新擦手。 吃饭的时候，两人默契地避开肖淑丽的话题。 天渐渐暗下来，叶新换了衣服准备进房间睡觉，男人忽然扣住她开门的手。 “？” 眸光深深，叶新像承受不住男人目光中的深情，移开目光。 “叶新，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若要迁怒，可以，但气消的时候，可不可以通知我一声？” 季青临声音低醇。 “又割舍不掉。” 叶新喃喃低语。 “如果我说，我可以呢？”他懒懒的开口。 “怎么可能？” 叶新不自在地后退一步，笑得勉强。 季青临被传牺牲那些年，肖淑丽两口子过得生不如死，季青临作为两人唯一的念想，心中必定对父母有愧疚。 所以，季青临做到现在这样，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没什么可计较的。 但偏偏，叶新不是局外人。 跟男人朝夕相处，她已经不自觉将习惯了同在一片屋檐下的生活。 那些亲昵的相处，融化了叶新冷硬的态度，让她有时会觉得恍惚…… 当院子里那些树黄了又绿的时候，她跟季青临一年的婚约是不是就到头了。 到那时，她该何去何从呢？ 男人漂亮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倾向前，细致的吻落了下来。 他看出她在走神，所以决定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 如果此刻有镜子，她一定能看到她嫣红的脸蛋，不安颤动的睫毛。 她的身体，渐渐沾染上他的气息，包围住她的无助。 她有些认命地闭上眼。 是的，她不得不直面她的内心。 当她开始介意肖淑丽对她看法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因为在意，所以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