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还在办公室悠哉悠哉等进场的沈山河对着话筒发出愤怒的咆哮，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咋？” 邵青华看到老伙计脸色突变，跟吃了屎一样的难看。 “我…我的集体三等功又没了。” 沈山河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一下子靠坐在躺椅里，再没了往日吃瓜看戏的活泼。 “嗯？” 邵青华发出好奇的鼻音，心态良好，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他一开始就是不同意所谓的军警联合演习的，太招摇，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但沈山河跟猪油蒙心一样，听不进劝，加上他的拳头大。 邵青华被说服了。 “祁同伟那王八蛋把荀氏企业停业整顿、还用了离间计，另外把地痞流氓统统给扫了，加上此前被抓被毙的通缉犯团伙，现在的天扬比京州还安全，举办个屁的军警演习。” 沈山河越说越气，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说祁同伟这是为了什么？军警演习他没功劳吗？结果现在倒好、不让我挣，自己一个人全吞了。” “姓林的没来前。” “他在常委会上是什么名声，我有说过他半句不是。” “那有没有可能这次同伟同志才是对的？” 邵青华仰靠着头，反问道，“我知道你这笨蛋听不懂，我干脆说得明白点，你记得上上次的三等功，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吗？忘记自己有多害怕了吗？”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这次出事问话的可就不是林省长，起步就是申老，这还只是起步。” 沈山河一愣。 他这一年辛辛苦苦为儿郎们挣了两个三等功，一个是楚州、结果挨批了，一个是上次的芜州，帮忙搜查、控制私油，这个是真功劳。 “…” 沈山河似是想到什么，额头缓缓冒出汗来。 “交流会是什么地方？你也敢去冒险，你怕是比别人多长了几十个脑袋。” 邵青华嘲讽道。 啪！ 沈山河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该死的，自己好像被忽悠上头了。 “确实该。” 邵青华看着大脸上的巴掌印笑了。 “你咋也不劝劝我？” 沈山河秉承着“责怪自己、不如责怪他人”的心态，一眼瞪了过来。 “我没劝吗？” 邵青华更气，撸起袖子，上面还是青一块紫一块。 沈山河瞬间弱了气势，尴尬地笑着，但又满脸谄媚地凑了上来，“青华兄救救我，老弟已经把申请书交上去了、上面也同意了，他们肯定在看着，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喝蛋花汤啊！” 邵青华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但毕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袍兄弟，开口指点道，“荀家的根基又不在天扬，是在天镇？” “不会吧？公司都被查了，他们还敢？” 沈山河咽了咽口水。 “谁知道呢，狗急还能跳墙。” 邵青华瞥去一眼，“还是说你怕了？” 这次… 沈山河没反驳，在天扬镇压、震慑的是暴力分子，可在天镇就不好说了。 他真不想参与。 “不该上时胆子比天大，该你上场时偏又胆小如鼠。” 邵青华激将道。 “我怂！” 沈山河果断地认了。 “你…” 邵青华差点被气死，面对这不要脸不要皮的玩意，难怪他斗不赢，自己果然还是太体面了。 “你该去汇报工作了。” 邵青华说完这句，闭嘴假寐起来。 大区？ 不对！ 沈山河恍然大悟，林主任也是主任，对，他这就汇报工作去。 邵青华睁开眼，看着慌慌张张跑走的背影摇了摇头。 不过也有一丝诧异。 他料到了温一言那些疯子的谋划成不了，会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他想过林致远、想过赵立春、甚至想过沙瑞金，却万万没想到是祁同伟。 这是谋划？还是巧合？ 不过不管怎样，这步棋是对的、能成！相反某个沈某人，嘿嘿，此件事了，怕是又要倒霉了。 汉东的常委会。 他邵某人未尝不能去听个响。 岩台赭衣区，童氏连锁商超总部。 有人很急。 一位五十岁上下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踏踏的脚步声清脆响亮，却带着慌乱的嘈杂，听得旁人心烦意乱。 “我说，你能不能别走了。” “吵！” 办公椅上人到中年的啤酒肚大叔抬起头来，眉头深锁。 “我坐不下来啊！” 贵妇人王淑瑶抱怨道，“早知道童话那丫头能惹这么大的祸，就不该让你带回来养的。” “那还不是你嫌弃我赚不了钱、没出息，现在钱赚到了、你好日子过了二十几年，我们儿子在海外也安顿好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童连山扫她一眼。 “我知道。” “可按照他说的，省厅早该有人来抓我们了，现在偏偏不来，一块大石要落不落的，我更慌了。” 王淑瑶眼睛微红、想哭，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铡刀降落未落之前。 “应该是事情没朝着他的计划发展，至于我们啊，还能享受几天就享受几天。” 童连山起身拉过妻子的手在沙发上坐下，“这都是我们自己选的不是吗？用未来搏富贵，赌的就是童话在我们家平平安安一辈子，但现在，赌输罢了。” “这结果。” “在话话与荀家那小子一起时，我就有预料了。” “她本就不是安分性子，碰上荀家那群人迟早出意外。” “现在荀家公司被调查，荀家老二与话话一道被抓，老三听说在天镇被叫走也没了消息，应该也查到了。” “我们走不掉，就不走了。” 王淑瑶一把扑进丈夫怀里，绝望的哭声再也压不住，“我好后悔啊，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富贵了，我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我儿了。” 童连山闭上眼、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但没有安慰，心里明白重来一次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人心不足蛇吞象而已。 当年真的穷吗？恐怕更多眼红亲戚家的发达而已。 老婆贪，他也贪。 昨日因种今日果，他们不过弃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