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嫌弃，“我昨天来之前也给她打过电话了。说我和你爸到了金陵，来看看她。 小姑娘非说要过来看我，我能让她来吗？她要是来了，万一碰着小敏怎么办？我想了好多理由才把她拦下来，答应今天一早去看她。” 她顿了顿，像是越想越觉得自己操心得不值当，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造的孽，我在后边帮你当时间管理大师。你赶快吃，吃完开车带我们去找她。” 曹旭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您来就来吧，不告诉她不就行了？她哪能知道您来了金陵？” “你说的都是屁话！”李蓉的声调拔高了半度，“我当长辈的，当然要尽量一碗水端平了。哪能厚此薄彼的？还不都是因为你。” “您那碗端的已经歪得不行了，还平呢？”曹旭低头夹了一筷卤干，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您昨天对沈慧敏那态度，恨不得明天就把她娶进门。今天又要去看桃子，您这是端的哪门子平？” “吃也堵不上你的嘴！”李蓉瞪了他一眼，“你快点，别磨蹭了。” 曹旭没有再反驳，低头安静地把剩下的早饭吃完。 曹建国早就吃完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早间新闻，电视里放着本地频道的晨间栏目，声音调得不大，偶尔传来几句关于春季出游的提醒。 他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姿态松弛，像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跟在老婆后面当背景板的角色。 八点刚过，曹旭把碗碟收进厨房水槽冲了一下，擦了擦手，拿起玄关处的车钥匙。 “走吧，带你们去桃子。” 车子沿着仙林大道一路向东，三月底的晨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新发的清气。 路两旁的梧桐叶已经长到了婴儿手掌大小，在晨光里微微翻动着。 车子驶入金大和园小区，绕到地下车库停稳。 几人下车上楼，电梯门在六楼打开时，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干净的晨光。 曹旭刚走出电梯，迎面就看见隔壁那扇门也正好打开了。 温雅提着那只熟悉的黑色托特包走出来，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女士西装。 里面是烟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丝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职场女性特有的从容气度。 她刚要往电梯方向走，抬眼就看见了走廊里站着的曹旭和身后那两个中年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曹旭倒是先反应过来，神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温老师，这么早去上课啊？” “嗯，第一节课。”温雅应了一声，目光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李蓉和曹建国身上。 曹旭侧过身，自然而然地介绍道：“温老师，这是我爸妈，从老家过来看我。爸妈，这是温老师，我邻居，金陵大学的老师。” 温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凝滞，但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温老师，罕见的尴尬了一瞬，略微有些不自然。 没想到这个时间能突然碰到曹旭的父母，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自己和曹旭的关系，前两天还在备孕中，现在算不算孩子提前见了爷奶？ 温雅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叫叔叔阿姨不合适，曹旭父母40多岁，她自己30多岁。 叫大哥大姐更不合适，实在叫不出口。 她只好微微颔首，嘴角带起一抹得体的微笑：“你们好。” “温老师好！”李蓉笑着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温老师这么年轻就当大学老师了？真有气质。” 温雅微微点头，没有多接话，只是侧身朝电梯方向走了一步：“那你们聊，我赶着上课。” 电梯门开合之间，她的身影被金属门板挡住。 直到电梯数字开始往下跳动，李蓉才收回目光，转头看了曹旭一眼：“你这邻居气质真不错，教什么课的？” “没具体问过，”曹旭已经走到自己家门口开始按指纹，“这小区七成住户都是金大教职工，她挺年轻的，应该是讲师或者副教授。” “现在的大学老师都这么年轻了？”李蓉感慨了一句，但也没再多问，跟着曹旭进了门。 屋内的景象让李蓉微微愣了一下。 陶佳艺和秦舒瑶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了，两人显然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为了见曹旭父母，特意素面朝天，一点妆都没画。 陶佳艺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乖巧； 秦舒瑶则是一身米白色的薄毛衣配深灰色长裙，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几碟点心，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屋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沙发靠垫摆得端端正正，窗帘是拉开的，让早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 看见曹旭带着父母进门，陶佳艺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上来，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和热络：“阿姨！叔叔！你们来啦！” 李蓉已经换上了那副长辈特有的慈祥笑容，拉住陶佳艺的手拍了拍： “桃子，又漂亮了。过年回去之后一直想你呢。” 陶佳艺被她叫得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这个称呼，只是轻声说：“阿姨你们一路辛苦了。” 秦舒瑶也站在旁边，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阿姨好，叔叔好。” 李蓉目光落在她身上，笑着点了点头：“你是小秦吧？桃子提起过你，说你们现在一起住。 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一看就是两个姑娘用心打理的。” 秦舒瑶松了一口气，连忙侧身让开：“阿姨你们快坐，我刚泡了茶。” 三个人在沙发上落座，李蓉坐在中间，陶佳艺和秦舒瑶分坐两侧，很快就聊开了。 话题从金陵的春天聊到最近吃的菜，从校园生活聊到各自平时怎么打发时间。 秦舒瑶常年直播练出来的聊天功底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接住李蓉的话头，偶尔还带起一阵笑声。 陶佳艺虽然话少一些，但每一句都带着乖巧的真诚，偶尔被李蓉问到什么，就轻轻点头应一声“嗯”，或小声说一句“我也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