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水坑村。 杨国松蹲在码头边上，抽了一地的烟头。 王婶从旁边路过，手里端着一盆刚晒好的鱼干，看了一眼杨国松，说： “咋了老杨，有心事啊？” 杨国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不懂，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蓄满了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他们就这么走了。” “那不是正好。” 王婶把鱼干往架子上一摊， “省得天天提心吊胆，这几天我连觉都睡不好。” 东子从厂房里冲出来，跑到码头边上，对着海面大喊了一声，杨国松和王婶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喊什么？” “不知道。” 东子转过身，脸上又是哭又是笑的， “就是想喊！” “吃错药了。” 杨国松骂了一句，继续抽着烟。 第二天，赵副省长的电话打来了。 吴海接起话筒，赵副省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吴海，山口组在华夏沿海的所有据点，今天凌晨被一锅端了！从省城到港城，一个都没跑掉！” “这么快。” “你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部里组织专家做了交叉比对，从里面挖出了山口组在内地的整张走私网络！” “部里已经把你们静海渔业的档案列为重点保护对象，你们水坑村以后的安全等级，和省级重点单位同级！” 吴海放下电话，又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金山安保公司吗？” “我这里的保镖可以撤走了，对，费用公对公支付。” 安逸的日子里，吴海将剩下的两座观测塔也找齐了。 看着眼前浮现出来的系统提示，吴海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现在他的海洋监测已经覆盖了全球，不管是出海捕鱼还是找东西，都易如反掌，成为了真正的海之眷顾者。 一个月后，省城美食节开幕了，省城中央展厅里挤满了人。 和平饭店的李老板带着厨师团队在展位上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清蒸麒麟东星斑的招牌，吸引了无数顾客，摊位前挤满了人。 按照要求，这道菜的全省首次亮相，被安排在了镜头前。 代表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似乎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李老板。 李老板接过来，只说了一句话， “感谢大家对和平饭店的支持，但是我想向大家说的是，这道菜的精髓不在厨艺，而在于食材本身。” “麒麟东星斑，产自东山镇，水坑村，静海渔业！” 话落，镜头对准了静海渔业的招牌。 全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赵丽在美食节结束后，如约到了水坑村。 吴海带她从码头走到厂房，从厂房走到冷库，从冷库走到东星斑的养殖车间。 赵丽一路和吴海聊着，没怎么说话，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吴老板，你们这个停车场还是泥的。” “怎么了？” “我印象里，能养出这种级别的鱼的地方，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赵丽看了他一眼。 “你们的东星斑是全国最好的。但你们这个地方，配不上你们的鱼。” “你总不能让人家央视的记者踩着泥巴路来拍专题片，客人来谈生意，连个像样的接待室都没有。” 吴海转头看向许静。 “她说得对。” 许静从厂房走了出来， “咱们今年的利润，拿出一半来建村子。” 赵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许静手上。 “这是省里美丽乡村建设试点的申请表，赵副省长已经在上面签过字了。” “希望你们不要让省里失望。” 几个月后，水坑村通了柏油马路。 码头翻新了，停车场铺上了水泥，村委会旁边盖了一栋接待中心。 村口那片空地改成了海鲜美食街，青石板的路面，两侧是统一的白色骑楼。 村里之后又建起了度假酒店、海洋科普馆和海鲜市场。 东子被安排去负责游客接待。 他一开始还嫌这活不够爷们，但干了几天不吭声了。 杨国松路过接待中心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东子正站在前台后面，穿着一件新做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一个年轻女游客说“欢迎光临水坑村”，嗓音都变细了。 杨国松站在门口白了一眼。 小龙则被调去海洋科普馆当讲解员。 第一天上班，他站在水族箱前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把许静教他的那句话背了出来。 “麒麟东星斑是静海渔业的独家养殖品种，目前仅供和平饭店和省城美食节，暂不对外零售。” 游客们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小龙挠了挠头， “如果大家想吃，我让和平饭店来咱们村摆个摊！” 日子过得很快，第二年春天，吴海收到了一封挂号信。 署名是国家海洋技术院，信封上盖着鲜红的公章，信纸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诚邀吴海出任国家海洋技术研究院院长。 落款是几个吴海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的名字。 吴海把信递给许静，许静把信看完后，放在桌上。 “你要去吗？” 吴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许静。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碎花围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有几缕碎发被厨房的热气打湿了，贴在鬓角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不去。” 许静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慢慢地在围裙上舒展开来，嘴角弯了起来。 “那研究院那边怎么交代？” “我们有陈卫，他比我更合适，我这就写一封推荐信。 ………… 几年后的一个傍晚，静海二号缓缓驶出了水坑村的码头。 吴海站在船头，身边站着一个幼小的男孩，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船舷栏杆，踮着脚往海面上看。 海面上跃出一头虎鲸，黑色的背鳍划开水波，绕着静海号缓缓游了一圈。 男孩瞪大了眼睛，回头冲吴海喊了一声。 “爸爸，是它！” 那只粉色的海豚跟在虎鲸后面跃出水面，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尾巴带起的水花溅了男孩满脸。 男孩咯咯地笑着，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海水，又赶紧趴回栏杆上。 海豚游到船舷边，探出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吱声。 男孩伸出手想摸它的额头，手太短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吴海托着他的腋下把他抱起来，男孩终于把小手按在了海豚光滑的脑门上。 海豚吱吱地叫了两声，男孩也吱吱地回应着，嘴里发出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模仿音。 虎鲸就在不远处，背鳍在夕阳下印出一道剪影，缓缓朝深海方向游去。 海豚也游走了，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 男孩使劲挥着手，直到他们消失在暮色里。 “海豚走了！” “下次还会来的。” 静海二号调转船头返航。 回到码头上的时候，男孩已经趴在吴海肩膀上睡着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吴海抱着他，沿着那条柏油路往家走。 厨房的窗户开着，油烟的香味混着葱花爆锅的焦香从窗口飘出来。 许静站在门口，腰上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旧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冲他们喊了一声。 “小海，小安！饭好了，洗手！” 男孩从吴海肩膀上抬起头来，扭着身子滑下来，朝许静跑过去。跑的时候左脚绊到了右脚，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进许静怀里。 突然，他抬起头，指着餐边柜上的一包零食， “妈妈，我想吃小黄鱼酥！” 许静点了他的鼻子一下， “吃什么零食，先吃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