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台滋滋作响的车载电台。 独眼龙趴在地上，连呕吐都忘了。他听不懂什么量子火种，但他听懂了“观察你很久了”。 这帮人，果然不是普通难民。 张宏和赖文斌对视，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军方的加密频道在EMP和核爆后几乎全部瘫痪，这个叫“灯塔”的组织，竟然能直接定位到这辆车，还准确地叫出了林昊的名字。 这背后代表的技术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赖文斌腰上的毯子滑下去半截，都浑然不觉。 （张宏心理活动：量子火种？那是042号避难所的最高机密，连我们搜剿队都只是接到模糊指令。这个灯塔组织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林昊，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灯塔的人直接找他？难道他本身就是某个秘密计划的核心人员？老赖这次抱上的不是大腿，是根擎天柱啊。） 林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灯塔”，这个名字他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是那个神秘的广播，指引他们去零号灯塔列车。现在，他们又主动找上门来。 很明显，对方掌握着极高的信息权限。他们知道火种芯片在自己手里，也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既是威胁，也是机会。 威胁在于，自己几乎是透明的。机会在于，对方既然主动联系，就说明有所求。有求于人，就有谈判的筹码。 “聊什么？”林昊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电台那头的女声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林昊先生，我们没有恶意。恰恰相反，我们想邀请你加入“灯塔”。你的能力，正是我们需要的。” “加入？”林昊轻笑一声，“你们的邀请方式，就是躲在天上看着我们被怪物追，差点被核弹炸平？”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赖文斌和张宏都捏了一把汗。这人胆子也太大了，敢这么跟一个神秘强大的组织说话。 电台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十秒，那个女声才重新响起，语气里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些无奈：“情况紧急，我们无法介入东部战区的军事行动。而且，楚河与真菌母巢的融合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事实上，如果不是你用那种……特殊的方式引爆了菌群内部的冲突，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在准备为你收尸了。” “所以，我该谢谢你们？” “不。”女声答得很快，“我们应该谢谢你。你手里的火种芯片，对我们至关重要。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说说看。”林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一旁的许诚推了推眼镜，低声对宋渝说：“这家伙，他好像一点都不紧张。他是在跟灯塔谈判，不是在求救。” 宋渝没说话，只是盯着林昊的背影。她想起在气象站时，林昊将苏晴等人优先送上飞机的安排，又想起他毫不犹豫地留下机甲断后。这个人做事，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等价交换。 “我们需要你把火种芯片送到位于太行山脉的“晨曦”基地。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三样东西。”女声说。 “第一，关于GX-17病毒的全部源数据，以及我们研发的第三代广谱抑制剂。它可以根除你队友体内的真菌感染，并且没有副作用。” 这话让车厢后方无菌舱里的陈雪薇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为你这台“移动堡垒”提供一次全面的升级。包括一套完整的能源循环系统，以及LV5级别的外挂式“守望者”无人机作战平台。我们观察过，你这辆车很强，但能源是你的短板。” 周建国听到这话，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最清楚这辆车的耗电有多恐怖，刚才那一发电磁炮，几乎抽干了所有储备。 “第三呢？”林昊问。 “第三，一个承诺。”女声的语气变得严肃，““灯塔”会为你和你所有的队友，提供永久庇护。在末日里，这是一个千金不换的承诺。” 车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食物，药品，安全的庇护所，这几乎是所有幸存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独眼龙和他的一帮手下更是眼睛都红了。他们拼死拼活，抢来的东西还不够塞牙缝，人家一开口，就是整个基地的庇护。 林昊却笑了。 “听起来不错。”他说，“但我拒绝。” “为什么？”女声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第一，我队友的命，我自己会救。不劳你们费心。” 林昊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二，我的车，我自己会升级。你们的技术，我还看不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车厢里一张张紧张的脸。 “我不喜欢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基地里的安逸生活，会磨掉人的爪子和牙。到时候，我到底是你们的盟友，还是你们圈养的宠物？” 这番话说得赖文斌和张宏都沉默了。他们是军人，最懂这个道理。武器装备和后勤补给一旦受制于人，就等于把脖子伸到了别人的刀口下。 电台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车外的菌毯冲突已经接近尾声。楚河的意识核心被彻底吞噬，那片墨绿色的区域开始慢慢平息，重新化为普通的菌毯。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昊先生，你很特别。”许久，女声才再次响起，语气中的欣赏与警惕交织。“是我低估了你。那么，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林昊伸出三根手指，“我也提三个条件。” “第一，我需要你们共享所有关于“创世纪”组织和东部战区军方高层的情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可以。这部分情报本就在交易范围内。” “第二，我要你们那架重型运输机的建造图纸和材料配方，特别是次声波重压炮和反重力悬浮引擎的技术。”林昊的目光落在了许诚那台防辐射电脑上。 许诚的脸色变了：“不可能！这是灯塔的最高机密！” 林昊没理他，继续对着对讲机说：“别跟我说不可能。你们能远程瘫痪一座地下基地的自毁系统，能用电磁波给我发消息，这点技术对你们来说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知识，不是成品。这很公平。” 女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内部沟通。 “……可以。但图纸是加密的，你需要到指定地点进行解密。” “最后一个条件。”林昊的声音变得很轻，“我需要交个朋友。” “朋友？”女声不解。 “对。”林昊指了指电台，“我要和你通话的这个人，亲自来我车上，做客。顺便，把抑制剂和你们承诺的“见面礼”带来。” “这不行！”许诚再次激动地喊道，“月神是我们北方观察站的指挥官，她不能离开基地！” “那就没得谈了。”林昊直接伸手，准备关闭电台。 他心里算得很清楚。 对方越是说“不行”，就说明这个叫“月神”的指挥官越重要。他要的不是图纸，不是情报，而是一个人质。 一个能随时牵制“灯塔”组织的人质。 在末日里，只有抓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可靠的。 “等等。” 电台里，那个被称为“月神”的女声，制止了许诚。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份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半小时后，我会到你那里。我的飞行器需要一块平坦的降落点。” 林昊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菌毯海洋在吞噬了楚河之后，活性正在飞速下降，已经开始硬化，变成类似角质层的地面。 “这里就很平坦。”林昊说。 “还有。”月神补充道，“作为诚意，我提前附送一条免费的情报。” “嗯？” “你用催化剂制造出的那只新的真菌母巢，虽然没有意识，但它对能量的渴求是本能的。它现在……正朝着太行山脉的方向移动。” “它要去哪？” “晨曦基地。”月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那里，有东部战区最大的地下核聚变反应堆。如果让它吞掉那个反应堆……”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将是一场比之前所有核弹加起来还要恐怖的灾难。 “你的见面礼，就是让我去给你们解决这个麻烦？”林昊问。 “不。”月神说，“这是你必须解决的麻烦。因为，那辆载着病毒原始毒株和所有实验数据的“零号灯塔”装甲列车，它的最终目的地，也是晨曦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