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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帐春:第288章 虎毒不食子

“你认不认识正通镖局的人?” 柳韫玉的声音很轻,却在祠堂里砸出了回音。 对上她的眼神,何鼎心里一咯噔,可又露出些茫然的神色。 “镖局?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这柳家的生意,都是月茹在打理……我怎么可能认识什么镖局的人?那些江湖草莽……” “是吗?” 柳韫玉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如刀,死死钉在他脸上,“父亲口口声声说不认识镖局的人,可正通镖局的镖师却已画押指认,说我当初在伏龙岭遭到山匪暗杀,买凶的不是别人,而是你。” 此话一出,何鼎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胡说八道!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那镖局的人明明就是柳月茹……” 说着,他倏地压低了声音,“我没见过什么镖局的人,这表示定是受别人指使,故意来离间我们的父女关系!玉娘,玉娘你可千万不能相信……” 何鼎情绪激动地上前,伸手想要握住柳韫玉的臂弯,想要澄清。 可在他靠近时,柳韫玉却往后退了两步。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让何鼎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愣在原地,“玉娘,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是你爹,亲爹!” 柳韫玉深深地望着他,没有回答信或不信,只冷冷地吐出一句,“那就当堂对峙吧。” 她偏头看了一眼守在祠堂外的玄铮,语气平稳,“将那镖师带上来。” “是。” 片刻后,一名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跪在了祠堂里。 柳韫玉垂眸看他,“抬起头来,好好认一认眼前这位,可是当初拿银票雇你的人?” 那镖师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视线顺着柳韫玉移向何鼎。 当那双浑浊的、不安的眼睛对上他时,镖师点头道,“是他,就是他……” 柳韫玉看向何鼎,“认证在此,父亲还有什么话可说?” 何鼎站在原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隐隐有青筋在跳。 “不可能,我根本没见过此人!” 他仍是咬死不肯承认,蓦地冲到那镖师面前,“说,是谁指使你诬陷我的?!” 镖师被揪住了领口。 柳韫玉蹙眉,看了一眼玄铮。 玄铮当即上前,将何鼎拉开,以免他突然动什么手脚,杀人灭口。 镖师跪到了柳韫玉面前,“大人,小人见到的买凶之人真的就是他。那日戌时,小人被带到了望江楼的知雨间,何老爷给了我一万两的银票,说两千两给小人,八千两买通伏龙岭的山匪,要大人您再也回不了金陵……” 何鼎怒叱道,“我是蠢货吗?我买凶杀人,就顶着自己这么一张脸,堂而皇之地买凶?” 镖师解释道,“小人起初是没看见何老爷,屋子里很暗,还隔着屏风,根本看不清买凶之人。但小人做这一行,留了个心眼,出门后就藏了起来,亲眼看见何老爷从雅间里走了出来……” 忽地想起什么,他指着何鼎说道,“对了,小人看见,何老爷的后颈有一块胎记!” 此话一出,柳韫玉眉头皱起。 何鼎听了这话,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向柳韫玉,“玉娘,你看!我就说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当初看到的人,压根就不是我!我后颈何时有过胎记!” “……” 柳韫玉抿唇。 的确,何鼎的后颈并无胎记。 镖师意识到什么,连声喊冤,“大人,小人真的看见了胎记……” 何鼎却转过头让他看自己的后颈,“你自己看!” 镖师蓦地睁大了眼,“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易容!” 何鼎转向柳韫玉,“江湖上不是有人会易容吗?定是有人易容成了我的模样……玉娘!普天之下,哪有做父亲的,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柳韫玉沉默,原本冰冷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一个凭空捏造的胎记,叫人证的证词也不可信了,难道真的如何鼎所说,是有人故意易容成他的模样,去见镖师…… 无论如何,今日对峙是不会有结果了。 她抬眼看向玄铮,“……将人押回去吧。” 玄铮立刻叫来了两个侍卫,将那镖师押了下去。 祠堂内又一次只剩下父女二人。 天光越来越暗,祠堂里静得落针可闻,衬得何鼎急促的粗喘声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才平复了心情,转向柳韫玉,强颜欢笑,“玉娘……既然误会解开了,不如今晚就留在家里用个便饭……” “不了。” 柳韫玉垂眼,“我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再回府与父亲一叙。” 语毕,她转身离开了祠堂。 从祠堂出来,柳韫玉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走在游廊上时,她忽然察觉到,暗处有一道视线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脚步一顿,循着那视线望去。 隔着庭院里的假山花草,另一边的游廊上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何鼎口中已经被“拘”起来的柳月茹。 柳月茹依旧是满头珠翠、气质端重,手指上那枚嵌碧金戒,在阴沉的天光里,泛着摄人的光。 二人远远地对视了一眼。 “轰隆——” 天际乍然闪过一道紫电。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 柳韫玉冷冷地收回视线,径直离开。 …… 大雨倾盆而下,玄铮替柳韫玉撑了伞,将她送上车。 车帘掀开,宋缙竟然坐在车内,手边的案几上温着一壶热茶。 柳韫玉惊讶地,“你怎么……” “放心不下你,所以忙完政务就过来了。” 见她夹杂着一身湿意而来,宋缙伸手,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余光瞥见她的发丝沾着水珠,他拿出袖中锦帕,细细地为她擦拭。 “如何了?” 宋缙问她。 柳韫玉低垂着眼,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原本想让我爹跟镖师对峙,谁知道,那镖师的证词对不上。” 她将在祠堂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宋缙。 宋缙手上的动作没停,眼底却闪过一丝异样。 “若那人当真精通易容之术,为何不连胎记一同遮掩了,而要故意留下这么一个破绽?” “……” 柳韫玉眼底的迷雾陡然散去。 方才听到胎记一事时,说不出的古怪和不对劲,都被宋缙一句话点破了。 她蓦地回头看向宋缙。 对上她的目光,宋缙缓声道,“我也只是推测。或许你爹当真是被冤枉的……” “无论如何,也只能继续顺着后颈有胎记的线索继续查了。” 说罢,柳韫玉沉沉地收回视线,愈发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