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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帐春:第193章 死死掐住

柳韫玉带着十数盏琉璃灯回了慎微堂。 “把它们全都点起来。” 她吩咐听秋和听冬。 姐妹二人一愣,“大人,现在可是白日……” “点。全都点。” 很快,琉璃灯就被尽数点燃,全都挂在慎微堂的廊下。 柳韫玉什么事都不做,就在廊下静静地盯着。 日光越来越盛,琉璃灯的灯油也渐渐燃了下去。 终于,三个时辰后,柳韫玉又嗅到了那股难闻的、劣质牛羊脂的气味。 她露出了笑容,唤道,“听秋、听冬,去请太后娘娘来一趟慎微堂!”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宋太后就进了慎微堂。 一踏入院门,她便抬袖掩鼻,眉头蹙起,“什么气味?” 柳韫玉立刻迎上去行礼,“娘娘,是琉璃灯。” 宋太后朝廊下那挂着的一排琉璃灯看去,“这是……” “这是您圣寿宴上用剩的琉璃灯。” 柳韫玉将宋太后迎进了中院,关上门窗,单独回话。 “怎么回事?” 宋太后神色沉凝。 “此事还要从方素说起。微臣从彭州回来后,去见过方素。方素告诉微臣,她的嗅觉异于常人,之前在礼部核验圣寿宴所用的琉璃灯时,觉得气味不太对。可还未来得及查验,她便被……被奸人所害,险些要了性命。” “因为方素,微臣就对圣寿宴的琉璃灯上了心。前几日去内廷司要了一盏,一开始也没查出什么。可昨夜,微臣不小心燃了一整夜,将这琉璃灯燃尽了,才发现端倪……” 说着,柳韫玉取了一盏燃尽的琉璃灯,呈给宋太后,“娘娘您看,这灯油底部泛黄难闻,绝非进贡的东海无烟膏,而是劣质牛羊脂。” 宋太后脸色一沉,“以次充好?” “正是!” “微臣已经问过内廷司,这些圣寿宴的琉璃灯,只会用一次。而没有用完的,也会由内廷司统一销毁。琉璃灯的灯油,号称能燃十二个时辰,可是娘娘,宫里的宴席何时超过六个时辰?所以往往都能剩下一半的灯油来……” “微臣方才燃了外面那一排琉璃灯,都是还剩下四个时辰的时候,开始散发难闻的气味。所以微臣可以确定,琉璃灯所用的灯油,只有上面的三分之二是东海无烟膏,而剩下三分之一,是以劣质牛羊脂充数……” 柳韫玉话音未落,宋太后便猛地一抬手,将那琉璃灯狠狠地掷在了地上。 “岂有此理……” 在圣寿宴的琉璃灯上动手脚,无异于是将宋太后的颜面踩在脚下。 宋太后脸色铁青,咬着牙吐出一句,“查!给哀家彻查!” …… 有了宋太后的懿旨,柳韫玉挟着内廷司事女史的令牌,在大理寺的协助下,雷厉风行地查账、捉人、盘问。 三日内,进贡东海无烟膏的皇商,和与之勾结的官员们便被尽数捉拿归案。 内廷司虽然对以次充好的灯油不知情,但也不干净。 每次用剩的灯油,他们不仅没有销毁,还会再卖出宫、卖回给皇商。 所以这些年来,这底下三分之一的劣质灯油才一直没有被发现…… 不出柳韫玉意料,苏文君果然在受贿的名单里。 据皇商招供,当时礼部操持万寿宴,宴席要用的琉璃灯被苏文君发现异样,他们不得不用万两白银贿赂她压下此事。 这万两白银先是贿赂了苏文君。而后苏文君又被孟泽山勒索。 最后成了黑市悬赏雇凶的筹码,变成射向柳韫玉的暗箭…… 柳韫玉将众人交代的供词,一并呈给宋太后。 看到供状里有苏文君时,宋太后勃然大怒,“好一个苏文君……尚未办出什么像样的事来,竟已经有巨贪的风范了!” 正如宋缙所言,宋太后可以容忍手下的人勾心斗角、玩弄权术,可若有人借着她的名义中饱私囊,算计到她这个主子的头上来,那便是触犯了大忌。 宋太后毫不犹豫地发落,“将苏文君下狱,杖二十,择日流放岭南,遇赦不宥!柳韫玉,你去宣旨。” “……是。” 大理寺狱里,苏文君被关押在囚室里,眼睁睁地看着柳韫玉身着一袭宫装、腰间佩着女官印绶走进来。 “柳韫玉……” 苏文君清丽的面容有些扭曲,抬脚便要扑过来。 可听冬却拦在柳韫玉跟前,一下制住了苏文君,迫使她跪下。 “你怎么还不死……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柳韫玉无动于衷地垂眼看她,将太后的懿旨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苏文君如遭雷击。 流放岭南,遇赦不宥…… 这意味什么?意味着她要在那毒虫遍地、疠气横行的穷山恶水里做一辈子苦役! “我不信……我不信!” 一瞬的僵硬后,苏文君挣扎起来,“我要面见太后娘娘!柳韫玉!你公报私仇!我要见太后!” 柳韫玉望着她绝望疯狂的模样,神色没有什么波澜,然后转身离去。 宋缙有句话说得对,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方素的公道,她干干净净地讨回来了。 囚室里,苏文君终于喊哑了嗓子,瘫坐在地上。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若不是孟泽山,她怎么会被迫接下那一万两白银的贿赂…… 可若不是柳韫玉,孟泽山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账又怎么会再回到京城来?! 正当苏文君恨得咬牙切齿时,一阵脚步声自甬道尽头响起。 她猛地抬头,看到的却是撑着被下人搀扶着走来的孟泊舟。 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苏文君眼睛一亮,蓦地伸出手,探出栅栏,一把扯住了孟泊舟的衣裳下摆。 “子让!子让兄!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有法子救我出去吧……” 孟泊舟屏退了随从,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文君,那双清逸的眉眼不知何时变得冷峻深邃,此刻更是浮着一层阴鸷。 “救你?” 他笑了一声,笑意冰冷漠然。 苏文君动作一僵,但还是不肯松手,“你当然得救我!你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孟子让,我是你的救命……” 恩人二字还未出口,她眼前一案,脖颈骤然被一只手掌死死掐住。 而动手的人,正是孟泊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