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男子4100米接力颁奖仪式开始。 华夏队重新回到场地。 陈知远，苏炳添，谢震业，陈佳鹏，还有参加过预赛的严海滨。 从预赛到决赛，两套阵容一起把华夏送到了最后。 所以这块金牌，本来就属于整个接力队。 …… 现场广播依次宣布最终名次。 第三名，第二名。 最后，第一名。 华夏。 …… 掌声和欢呼再次从看台上传来。 几个人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 陈佳鹏刚站稳，就低声来了一句。 “这地方视野确实不错。” 谢震业看他，“你第一次站？” “接力奥运冠军领奖台，我还真第一次。” “那多看两眼。” “我准备拍下来。” “你先把金牌领了。” “……” 旁边陈知远听着，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和前面几次确实不太一样，人多，话也多。 金牌很快被依次送到面前。 陈知远低头，绶带落下，又一块金牌贴到胸前。 旁边，苏炳添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 手指在金牌边缘轻轻碰了碰，没有说话。 陈知远注意到了，“苏哥。” “嗯？” “怎么样？” 苏炳添抬头看他，“什么怎么样？” “金牌。” 苏炳添又低头看了一眼，停了两秒，“挺好。” 陈知远听着莫名有点熟悉，“就挺好？” 苏炳添转头，“这句话从你嘴里问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 陈知远被堵住了。 谢震业在旁边直接乐了，“终于有人治他了。” 没过多久，现场广播再次响起，几个人脸上的轻松逐渐收敛。 华夏国旗缓缓升起，国歌响彻法兰西体育场。 陈知远抬起头。 这一次，旁边站着的是一起训练过、一起完成三次交接、一起跑完这400米的队友。 苏炳添同样看着国旗。 从恢复训练，到进入巴黎名单。 再到今天重新站上奥运接力决赛，最后拿到冠军。 之前那些担心，伤病，状态，还能不能继续跑。 到了这一刻，好像都没必要再拿出来想了。 至少今天，结果很好。 国歌结束，掌声重新响起。 苏炳添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放松下来。 颁奖结束以后，几个人拿着金牌又拍了不少照片。 接力棒也被留了下来。 陈知远还专门问了一句，“这个能带走吗？” 旁边工作人员看他，“你想要？” “留个纪念。” 谢震业立刻转头，“刚才谁说自己没仪式感来着？”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以前那个样子跟说了有区别？” “……” 陈知远没理他，这根棒子确实挺有纪念意义。 巴黎最后一场，就是它被四个人一路送到了终点。 等所有流程真正结束，已经不早了。 离开法兰西体育场的时候，陈知远回头看了一眼。 看台上的观众还没有完全散去，远处灯光依旧亮着。 过去这些天，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走进这座体育场。 100米，200米，400米，4100米。 现在，终于不用再来了，至少不用来比赛了。 说实话，有点心累，如果不是奥运会的话，他是不可能一下报这么多项目的。 林晚在旁边问了一句，“舍不得？” “没有。” “那你看什么？” “随便看看。”陈知远收回视线，“走吧。” 外面，沈曼华和林薇都在等。 林薇这几天虽然很少出现在比赛场边，但人一直在巴黎。 奥运期间陈知远的比赛安排由代表团和各项目团队负责。 她更多是在处理外面的事情。 品牌，媒体，杂志，商业合作，光是这些天堆过来的消息，就已经够她忙得头疼。 现在看到陈知远出来，林薇第一句话却没提工作，“终于有空了？” 陈知远看她，“明天没比赛。” “我知道。” “那应该算有空。” 林薇点头，“很好。” 陈知远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有点不对。 “薇姐。” “嗯？” “你不会已经给我安排工作了吧？” 林薇看着他，没回答。 陈知远一下懂了，“不是吧？” “之前签过的，不是新工作。” “那是什么？” “明天再说。” 陈知远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决定今晚不问。 旁边沈曼华这才开口，“完事了？” “嗯。” “饿不饿？” “饿。” “那先吃饭。” “火锅？” “行，走。” 陈知远立刻跟上，“姐请？” 沈曼华转头看他，“你现在是不是就等着这句？” “哪句？” “姐请。” “没有。” “那你付。” “……” 陈知远停了两秒，“其实我觉得，偶尔让弟弟占点便宜，有助于维持家庭关系。” 沈曼华看着他，“你现在知道自己是弟弟了？” “我一直知道。” “行。”沈曼华懒得跟他争，“姐请，走。” 林薇和林晚跟在后面。 林晚看着前面两个人，又转头看林薇，“明天真有工作？” “有。” “他知道吗？” “刚才不是知道了？” “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 林晚忽然有点同情陈知远，比赛刚结束，假期还没正式开始，已经被经纪人安排上了。 八月九日，就在这样一个很普通的夜宵里结束。 …… 但巴黎的这个夜晚，显然没有跟着陈知远一起安静下来。 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结束以后。 七个项目终于全部有了结果。 而直到这一刻，过去九天里一直被比赛切开的注意力，才第一次真正集中到了一件事上。 陈知远在巴黎拿了七块金牌，七块！ 这个数字单独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些世界纪录来得直观。 可当各国媒体真正开始查奥运历史的时候。 讨论的性质很快就变了。 一届奥运会，七枚金牌，这已经不是“本届表现很好”能够形容的成绩。 而是直接进入了奥运历史最夸张的个人单届表现行列。 更离谱的是，这七块金牌还不是来自同一个大项。 射箭，游泳，田径，运动攀岩。 四个大项，七个小项。 有人把这几个项目放到同一张图里，然后看了很久。 因为正常情况下。 一个运动员能在同一个大项里横跨多个小项，已经足够困难。 游泳运动员可以兼不同泳姿、不同距离。 田径运动员也可能100米兼200米，再参加接力。 可陈知远的七块金牌，中间直接跨了项目体系。 前一天还在七十米外射箭，转头下水，再往后上跑道。 跑完100米跑400米，然后去爬十五米速度墙，最后回来接力。 所以海外一家体育媒体在节目里把七块金牌全部摆出来以后。 主持人看了几秒。 第一句话甚至不是评价，而是问旁边嘉宾：“你确定这是一名运动员的参赛项目？” 嘉宾也乐了。 “过去九天以前，我不会相信。” “现在呢？” “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不相信也没用。” 节目现场一阵笑声，可笑完以后，真正的问题才被抛出来。 七枚。 放在奥运历史里，到底是什么概念？ 这个问题一出现，大量媒体开始重新翻历史纪录。 然后，一个名字被不断提起。 迈克尔·菲尔普斯。 单届奥运会，八枚金牌。 这个保持了很多年的恐怖数字。 过去很长时间里，甚至很少有人会把其他运动员和它放在一起讨论。 因为八金本身已经夸张到近乎失去比较意义。 可现在，巴黎出现了七金，只差一枚。 而且拿到这七枚金牌的人，17岁，第一次参加奥运会。 这一组信息放出来以后，讨论彻底炸开。 【等等，所以他距离单届八金只差一块？】 【我之前一直一场一场看，根本没往这里想。】 【七项全报，七项全拿？】 【对。】 【一块都没丢？】 【一块都没丢。】 【……】 【最离谱的不是七金。】 【是什么？】 【他只报了七项。】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到了最前面。 然后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 对，陈知远不是报了八项，拿了七块，也不是报了十项，最后收获七金。 他在巴黎一共就参加七个项目。 七项，七金，夺金率百分之百。 于是原本还在讨论“距离八金差一枚”的声音，很快又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所以不是他拿不到第八块，是他根本没报第八项？】 【……】 【你这句话为什么越看越恐怖？】 【如果当时再给他报一个呢？】 【别问，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名单只有七项了。】 华夏国内更夸张。 巴黎奥运开始以前，七项名单刚公布的时候，网上吵成什么样，很多人都还记得。 有人觉得国家队疯了，有人觉得陈知远疯了。 还有人一项一项分析。 100米可以理解，200、400勉强可以往短跑兼项解释。 50米自由泳已经开始离谱，速度攀岩更加奇怪。 射箭混合团体更是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时讨论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给他七个项目？ 凭什么相信一个17岁的运动员能同时参加这么多？ 凭什么觉得这些项目不会互相影响？ 九天以后，这个问题已经没人问了。 或者说，答案已经全部摆在巴黎。 有人把七项名单公布当天的评论区重新翻出来。 一条一条截图。 【这报名表是认真的吗？】 【射箭？？？】 【游泳？？？】 【速度攀岩又是什么鬼？】 【我承认他百米很强，但国家队是不是太宠了？】 下面，网友统一回复。 【考古。】 【别骂了，人家来交答案了。】 【当时谁能想到。】 【国家队：我知道内部成绩，我就是不告诉你。】 【现在懂为什么敢报了吗？】 还有人把巴黎开始前和现在做成了两张图。 第一张，七项名单刚公布。 标题：【他为什么能参加七项？】 第二张，接力夺冠以后，标题只改了一个字： 【他为什么只参加七项？】 这张图彻底火了。 国内体育论坛，短视频平台，海外社交媒体，到处都在转。 因为这种前后反差，甚至不需要任何解释。 九天以前，所有人觉得七项太多。 九天以后，开始嫌七项太少。 而更恐怖的讨论，还在后面。 17岁。 这个年龄终于开始被越来越多人重新注意到。 因为过去九天，陈知远表现得太稳定。 站上奥运决赛，面对世界冠军，面对世界纪录，面对最后一箭，面对最后一棒。 太多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甚至还没有高中毕业。 于是海外节目里，主持人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洛杉矶奥运会的时候，他多少岁？” 旁边嘉宾几乎立刻回答：“21。”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下。 21岁。 对于绝大多数运动员来说，甚至可能才刚刚真正进入身体和竞技状态的黄金阶段。 而陈知远现在，17岁，巴黎，七金。 所以讨论到最后，已经开始有人提前四年问：【洛杉矶，他会报多少项？】 这个问题，没人知道。 甚至华夏代表团自己现在都不可能给答案。 但它依旧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冲到了全球体育讨论最前面。 七项已经不够看了。 有人开始认真研究。 游泳还能不能再加项目，田径还能不能再兼，射箭个人赛为什么没报，速度攀岩以后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越研究越离谱，最后甚至有华夏网友看不下去了。 【停，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和奥运前骂七项太多的是同一批人吗？】 下面最高赞：【以前是以前，现在我膨胀了。】 与此同时，巴黎奥运会还在继续。 其他项目依旧在产生冠军。 新的纪录，新的新闻。 可陈知远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全部比赛。 所以各家媒体很自然地开始做另一件事。 找人。 赛后专访，纪录片采访，专题节目，电视台直播连线，报纸封面，体育杂志。 林薇手机里的邀约数量。 从八月九日晚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甚至还有海外电视台直接提出。 时间可以完全配合陈知远，地点也可以让他选，只要愿意坐下来聊半个小时。 问题是，八月十日下午。 当全世界都在讨论陈知远七金，讨论17岁，讨论洛杉矶，讨论“为什么只报七项”的时候。 陈知远在哪？ 巴黎，VOGUE总部。 秋冬特刊拍摄现场。 …… “最后一组，OK。” 摄影师放下相机。 现场工作人员开始确认成片。 没过多久，拍摄正式结束。 …… 陈知远换回自己的衣服，从里面出来。 林薇已经在外面等了。 看到他，林薇抬了抬手里的平板，“拍完了？” “嗯。” “比预计早半个小时。” 陈知远第一反应就是：“那今天没事了？” 林薇看着他。 “外面至少几十家媒体在等你的采访。” “……” “还有几个全球品牌想见你。” “……” “国内也有。” “……” 陈知远沉默两秒，“我刚比完奥运会。” “所以？” “是不是应该放假？” 林薇看了他一会儿，点头，“有道理。” 陈知远刚准备满意，下一句就来了，“所以我都推到后面了。” 陈知远重新看她，“薇姐。” “嗯？” “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曼华姐了？” 林薇动作一停，“哪里像？” “都喜欢先吓我一下。” “……” 外面。 全球体育媒体还在讨论，一个17岁的运动员，为什么能在一届奥运会拿七块金牌。 而这个问题的主人公，刚刚拍完一份几个月前就签好的VOGUE秋冬特刊。 比赛结束后的第一份工作，完成。 陈知远看了眼时间，下午还早，终于问出了那个真正重要的问题。 “所以现在去哪？” 林薇收起平板，“你想去哪？” 陈知远想了两秒，这一次，还真没人给他排赛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