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始以后，最先说话的却不是任何一个项目教练。 而是负责奥运参赛统筹的中年男人，“先说清楚一个原则。” 所有人抬头。 “今天不是选拔会，也不是讨论把陈知远调到哪个项目。”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注册专业队运动员，更不存在从田径队调去攀岩队、游泳队这种说法。” “他自己的训练安排、商业团队，包括未来发展，始终由他本人决定。” “所以今天我们只解决两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哪些项目，从能力模型上值得试。” 第二根。 “第二，哪些项目，从巴黎奥运参赛规则和时间上，还有操作空间。” “最后试不试，报不报，由陈知远自己决定。” …… 没人有意见。 事实上。 从陈知远第一次真正进入国家体育系统视野开始，他享受的就从来不是普通运动员的管理模式。 他想回学校，回。 需要短跑教练，最好的团队配，需要运动医学，安排。 需要场地，开放。 需要科研团队做200米、400米专项分析，直接跟。 包括Nike自己的团队参与训练装备测试，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同样可以协调。 没人要求他必须住运动员宿舍。 也没人要求他把商业事务全部交给某个项目中心。 这是从全国大奖赛，还没满十七岁的陈知远跑出9.82秒之后，上头就已经下发过红头文件的。（191章） 而且有些事情，没人会放到会议桌上明说。 可做到这个层面的人，心里都明白。 十七岁，华夏人，男子100米9秒58。 再加上此前NBA、电视剧、VOGUE带来的巨大公众影响力。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奥运争金点。 如果巴黎真的能够站上最高领奖台…… 陈知远完全有可能成为未来很多年，华夏体育在全世界最具辨识度的一张年轻面孔。 所以国家愿意给资源，而且是最好的资源，但给资源，不代表替他做决定。 恰恰相反，到了陈知远这个级别，很多东西都开始反过来了。 不是人去适应体系，而是体系尽可能围绕人，提供他需要的一切。 …… “那就先说项目。” 负责科研的人把报告投到大屏幕。 “根据现有数据，我们初步筛了一遍。” 第一页：【男子速度攀岩】 攀岩项目的人第一个开口。 “这个我想先说，陈知远的爆发力不用讨论。” “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他的力量输出效率、四肢协调、动态平衡和身体路径选择。” “速度攀岩路线固定，核心就是把整条线路压缩到最短时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而陈知远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非常适合。”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你说得还是保守了，9秒58的人，你跟我说爆发力非常适合？”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笑。 攀岩教练自己也笑了。 “所以我想让他试一次，只要一次，上墙看看。” …… 下一页：【男子射箭】 射箭项目的人明显冷静得多。 “我们和攀岩不一样，射箭不吃他百米速度，但是这份报告里有几个数据，我很感兴趣。” “视觉稳定，精细肌肉控制，本体感觉，静态稳定，神经反应，还有心理测试。” 他用笔点了点最后一项。 “尤其这个，他在高压环境下的生理波动，比正常运动员小很多。” “东京面对全场观众敢在冲线前回头的人……” 旁边突然有人接了一句：“这个例子是不是不太正面？” “……” 会议室安静一秒，随后几个人直接笑了。 射箭教练也乐了，“行为不一定值得鼓励，但心理确实够稳。” 这个没人反驳。 …… 下一页：【击剑】 再然后：【游泳】 到了这里，游泳项目的人却先摆了摆手。 “我们别急，他陆上能力再离谱，水里是另外一回事。” “游泳技术体系和田径完全不同，没下过水之前，所有推测都没有意义。” 科研组的人点头，“所以只是建议测试，不是直接报项。” “那可以，先看看他水感。” …… 项目一个个讨论，但很快，另外一个现实问题摆到了桌上。 奥运资格。 …… 负责参赛统筹的人终于把面前那份资料翻开。 “能力是一回事，巴黎能不能参加，是另一回事。” “奥运会不是全国运动会，也不是我们觉得他行，给他报个名就能上。” “不同项目有不同资格体系。” “世界排名，资格赛，国家席位，个人资格，报名截止时间。” “包括一个国家在单项上的人数限制，全部要重新核。” …… 刚才还挺热闹的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因为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假如现在是2023年，那很好办。 慢慢参加资格赛，慢慢拿积分。 可现在已经是2024年6月3日。 巴黎奥运会开幕只剩不到两个月，很多资格赛已经结束。 有些项目甚至连国家席位都已经基本确定。 …… “所以。” 负责统筹的人敲了敲桌面。 “从今天开始，各项目回去以后只做一件事。” “查规则，能不能换人。” “国家有没有拿到席位。” “席位属于国家还是个人。” “最终名单截止时间。” “如果需要国际积分，现在还有没有符合规则的赛事。” “一项一项查，不要想当然。” “更不要为了多报一个项目，去动我们原本稳定的争金点。” …… 这一句话出来，几个人同时点头，这个原则很重要。 华夏原本就有极强夺金能力的项目。 没必要为了证明陈知远全能，硬把他塞进去。 真正值得研究的，是那些华夏本来已经拿到参赛资格，本身也具备竞争力。 却距离奥运冠军还差那么一点的项目。 如果陈知远真的能补上那一点……意义完全不同。 …… 有人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感觉我们现在不是在给运动员选项目。” 旁边人问：“那是在干嘛？” “捡金牌。” “……”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然后好几个人都笑了。 “你先别捡，人都还没试，万一他不会呢？” “所以才要试。” …… 负责统筹的人没有笑，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那张名单。 100米，200米，400米，4100米。 四个项目，已经足够疯狂。 如果其他几个项目真的还能找到符合规则的参赛路径…… 他自己都不知道巴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 “还有一点。” 他抬起头。 “这件事先内部处理，尤其19秒04和42秒71，不要往外传。” “当然，如果是陈知远自己传出去的，那就想办法解决，不要出现大面积传播的现象。” “其他项目的测试也一样，巴黎以前，能不公开就不公开。” “明白。” …… 会议结束，各项目的人陆续带着资料离开。 而原本只属于田径科研组的一份身体报告，也从这一天开始，被拆成了好几份不同的专项评估。 【速度攀岩适配分析】 【射箭专项能力初筛】 【击剑专项适配分析】 【游泳基础能力评估】 …… 没人知道最后能成几个，甚至没人知道陈知远本人愿不愿意。 但国家体育系统这台庞大的机器，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转了起来。 目的却只有一个，如果他真能做到。 那就别让任何一块本来有机会拿到的金牌，因为规则、后勤、教练或者资格协调，白白从手边溜走。 …… 六月四日，下午五点，蓉城七中放学。 陈知远刚从教学楼出来，就看见林薇站在车边。 林晚也在。 陈知远走过去，“今天怎么都来了？” 林晚晃了晃手机，“接你去开会。” “又开会？” “这次跟田径没什么关系。” 陈知远脚步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薇打开车门，“上车再说。” …… 车开出学校，林薇把平板递过去。 陈知远低头，第一页。 【巴黎奥运会跨项目专项能力评估建议】 “……” 他往下滑。 速度攀岩，射箭，击剑，游泳。 后面甚至还有几项标注着：【规则核查中】 …… 陈知远看了十几秒，然后抬头，“真研究了？” 林薇看他，“不是你自己问的，奥运会只能报那些？” “我当时就随口一问。” “他们没当你随口问。” 林晚坐在旁边已经笑了，“你以后跟领导说话注意一点。” “为什么？” “你随口说一句，他们真给你做方案。” 陈知远也被逗笑了，“那怪我？” “怪你9秒58。” 这理由，确实很难反驳。 …… 林薇重新把话题拉回来，“不过你先别高兴，这里不是所有项目都能参加。” “为什么？” “资格。” 她点了点平板。 “巴黎不是你想报就能报。” “有些项目资格窗口已经结束，有些名额跟运动员绑定，有些是国家席位，还有些理论上存在调整空间。” “现在各项目都在查。” 陈知远继续往下看，“那让我过去干嘛？” “先测试，能参加的前提，是你真有那个能力。” “如果没有，后面的规则也不用研究了。” …… 陈知远点点头，这个逻辑很简单，“先测哪个？” 林薇看了他一眼，“还没定，不过……” 她停了一下，“有件事挺有意思。” “什么？” “今天为了你这份报告，好几个项目的人差点吵起来。” 陈知远愣了一下，“吵什么？” 旁边林晚抢先回答：“都觉得你适合他们。” “……” 车里安静了一秒，陈知远低头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报告，然后笑了。 “那就都试试呗。” 林薇看向他，“你确定？” “试一下又不代表一定参加。” 陈知远把平板往下滑。 “而且……” 他的目光停在那几个项目名称上。 “我也挺想知道，除了跑步和篮球，其余项目我还能玩成什么样。” …… 林薇没有劝，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剩下的事情，让他们安排。” …… 一句很普通的话，可从这一刻开始，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陈知远不需要自己去找场馆，不需要自己找教练。 更不需要研究哪场资格赛、哪个国家名额、哪一天截止报名。 他只需要决定一件事。 【想不想试。】 只要答案是想，剩下的，有人替他解决。 …… 第二天上午，陈知远照常去学校。 而千里之外，几份新的协调通知，已经同时发往不同项目中心。 场地，教练，器材，科研，医疗保障，参赛资格核查，全部开始准备。 没有新闻，没有发布会，甚至外界都不知道这件事。 可一套围绕陈知远展开的跨项目测试方案，已经开始成形。 …… 至于第一个项目，最终没有选择射箭，也没有选择游泳。 而是……【男子速度攀岩。】 原因很简单，这个项目最容易验证。 一面墙，一条固定线路，一个计时器。 能不能行，上去试一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