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日，国家田径队训练基地。 这是陈知远第一次参加男子4100米接力组的完整合练。 和之前一个人训练不同，这一次，跑道边明显热闹了不少。 谢震业，陈佳鹏，吴智强，严海滨。 还有一个陈知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人。 苏炳添。 陈知远刚走进训练场，就已经看见了他。 苏炳添正在做热身。 身形依旧很熟悉，只不过和陈知远第一次在全国大奖赛见到他的时候相比，现在明显少了一点巅峰时期那种极强的竞技锐气。 伤病、年龄、恢复周期，这些东西，没有谁能够完全绕过去。 可只要站在跑道上，他依旧是苏炳添。 华夏男子百米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站到世界顶级决赛舞台的人。 9秒83。 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决赛。 亚洲纪录保持了很长时间。 这些东西，并不会因为陈知远后来跑出9秒82、9秒76、9秒58，就失去意义。 …… 陈知远走过去，“苏哥。” 苏炳添转头，看见他以后，脸上明显露出笑容。 “来了？” “嗯。” 两个人伸手碰了一下。 很普通，可旁边几个人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因为这两个人第一次同场的时候，还不是这种关系。 全国大奖赛，那时候所有人讨论的是：陈知远能不能挑战苏炳添。 结果那一枪。 【9.82】 亚洲纪录换了名字。 …… 苏炳添上下看了陈知远两眼，感慨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后面肯定还会快。” 陈知远也笑，“没想到这么快？” “不是。”苏炳添摇头，“我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快成这样。” “……” 旁边谢震业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知远自己也笑了。 确实，从9秒82到9秒58，中间也没过去多久。 苏炳添看了他一会儿，又说道： “鹭城那场我看了，跑得很好。” “谢谢苏哥。” “尤其前三十米。” 说到这里，苏炳添表情认真了一点。 “科尔曼都压住了，你现在启动，比第一次我们一起跑的时候成熟太多。” 这一次陈知远没有随便来一句“还好”，而是点了点头。 “以前更多靠身体能力，现在发力顺序、第一步角度，还有前十米节奏都比之前稳定很多。” 苏炳添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身体天赋再好，技术还是得往细了抠。” “尤其到了你现在这个级别，每一丁点浪费，最后都是百分之一秒。” “嗯，我明白。” …… 很快，接力教练走过来。 “人都齐了？” “齐了。” “那开始。” …… 4100米接力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让四个最快的人排队狠狠干四段。 而是交接，接棒区，启动时机，前后棒速度差，手臂位置，交棒轨迹。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别说金牌，连棒都可能送不出去。 所以第一次合练，教练根本没准备让陈知远跑什么完整接力。 只讲一件事，交接。 …… “接棒的时候，不要回头看。” 教练刚说完，训练场安静了半秒。 谢震业脸已经有点绷不住。 陈佳鹏直接低头。 苏炳添也把脸偏了一下。 “……” 陈知远站在那里，足足两秒以后，“教练。” “嗯？” “你是故意的吗？” “……” 整个训练场瞬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 教练自己都笑了。 “我真没那个意思，这是接力技术要求，你别自己代入东京。” “……” 陈知远面无表情，“我没代入。” “那最好。” 旁边苏炳添终于没忍住，“确实不能回头。” “苏哥。” “嗯？” “你也来？”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笑，原本第一次合练多少还有一点陌生的气氛，直接散了。 …… 玩笑归玩笑，真正开始以后。 教练只示范了一遍。 预跑区怎么启动，前棒到什么位置开始加速，接棒手怎么伸，棒从哪个角度送进去，什么时候完成交接，什么时候继续加速。 陈知远看了一遍，“明白了。” 教练下意识问：“要不要再演示一次？” “不用。” “确定？” “可以先试。” …… 第一次，陈知远作为接棒者。 前棒开始加速，进入标记点。 陈知远启动，没有回头，速度逐渐拉起来，后手自然向后伸出。 啪。 接力棒准确进入掌心。 握住，继续加速。 整个过程极其熟练，像是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 教练原本准备好的那句“再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旁边苏炳添看了一眼，“第一次？” “第一次。”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教练，“那你后面轻松了。” “……” 教练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因为他们原本最担心的是。 陈知远个人能力太强，但接力经验太少。 结果现在看来，经验确实没有。 问题是……他学得太快了。 快到经验积累这个过程，都被压缩得有点失去存在感。 …… 后面换成陈知远交棒。 还是一遍。 动作，时机，节奏。 没有问题。 …… 接力教练终于彻底放弃了“先花几天教技术”的计划。 “行，后面直接练组合，棒次具体怎么排，我们再看。” 陈知远点头，“好。” …… 苏炳添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有点感慨。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被挑战的那个。 现在，两个人却要站在同一支接力队里。 而且所有人都清楚，巴黎这支华夏男子4100米接力队。 真正的上限，已经因为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被彻底抬高了。 …… 休息的时候，苏炳添坐到陈知远旁边。 “知远。” “嗯？” “第一次大奖赛，你跑9秒82。” “嗯，怎么了？” “那时候你知道自己后面会到9秒58吗？” 陈知远想了想。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还能快。” 苏炳添笑了一下，“现在呢？” “现在？” “9秒58以后，还觉得能快？” 陈知远安静两秒，然后开口道：“试试呗。” “巴黎？” 陈知远转头看他，“如果状态合适，为什么不试？” 苏炳添看了他两秒，随后笑道。 “好，那我就等着看。” …… 训练继续。 接力组合，交接距离，棒次适配，这些东西开始一点点被确定。 但陈知远并没有觉得这和100米、200米、400米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规则听懂，身体照着做，然后做到最好，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