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四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 陈知远原本以为，昨晚那场比赛结束以后，今天最多也就是处理一下后续采访和商业上的事情。 结果刚吃完早餐，林薇便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田协那边的人想见你。” 陈知远抬头，“今天？” “已经到了。” “……” 这么快？ 林薇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昨晚跑的是9秒58。” “哦。” “……” 林薇已经懒得吐槽了。 是，对他来说好像就只是跑了一枪。 可对国内田径来说，昨晚那一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中国男子短跑第一次站到了世界最顶端。 而且不是奥运周期里突然爆种跑出一次9秒9。 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逆风0.6，9秒58。 这种情况下，田协今天要是还能慢悠悠等他回蓉城再聊，那才奇怪。 …… 上午九点半。 酒店会议室。 陈知远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除了林薇以外，还有田协以及国家田径队这边专门赶过来的工作人员。 桌面上放着几份资料。 最上面一份。 赫然就是昨天晚上的完整比赛数据。 【100M】 【9.58】 【IND：-0.6S】 陈知远坐下来。 “找我什么事？” 坐在对面的一名中年男人看着他，第一句话却没说奥运会。 “身体怎么样？” “挺好。” “腿呢？” “没问题。”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对方点了点头。 这才把桌上的资料往前推了一点。 “那我们聊聊巴黎。” …… 巴黎，两个字出来以后，陈知远也稍微认真了一点。 距离奥运会已经只剩三个多月，昨天以前，他当然知道自己会去。 可具体怎么比，报什么项目，后面训练和比赛怎么安排，其实一直都没有完全确定。 而昨晚的9秒58，显然把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 “先说100米。” 对方开门见山。 “我们的建议是，从现在开始，大幅减少你在奥运会之前参加正式100米的次数。” 陈知远看向他，“为什么？” “没必要。” 回答非常直接。 “你已经9秒58了，现在你不需要再通过一站又一站的比赛证明自己有多快。” “尤其是今年最重要的比赛只有一个。” 对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巴黎。” …… 陈知远点头，这个他能理解，钻石联赛又不是必须每一站都参加。 他来鹭城，本身就是为了真正完整跑一次100米。 现在答案已经出来了。 【9.58。】 那继续一站接一站狠狠干100米，意义确实不大。 更何况……昨天还是逆风。 …… “当然，不是说奥运会以前绝对不跑100米。” 对方继续说道。 “要根据你的训练状态、身体情况，还有整个备战周期来决定。” “如果后面需要正式比赛调整节奏，我们会安排。” “但不会为了钻石联赛积分，或者所谓保持曝光度，让你频繁参加100米。” 陈知远点头，“可以。” 回答得非常干脆。 对方却没有立刻翻页，而是看着他。 “不过100米只是第一件事。” “嗯？” “第二件事。” 他把下面一张资料抽了出来，上面只有三个数字。 【100M】 【200M】 【400M】 “……” 陈知远视线停住。 林薇坐在旁边，同样看了过去，“什么意思？” 对方笑了一下，“我们想重新评估你的奥运参赛项目。”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陈知远低头重新看了一眼，“200和400？” “对。” “都跑？” “这是我们今天想和你讨论的。” …… 如果放在昨晚以前，这件事或许还不会这么快被提上日程。 可9秒58以后，很多原本只是内部讨论的想法，都不得不重新拿出来。 尤其是昨天那场比赛。 真正让专业团队注意到的，不只是最终成绩。 还有整个过程，起跑，加速，途中跑最高速度，后程保持。 陈知远都是最顶尖的水平。 甚至到了最后二十米，他的速度保持能力依旧夸张得不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纯100米选手。 …… “你以前200米系统练得不多。” “嗯。” “400米更少。” “对。” “所以我们反而想知道。” 对方看着陈知远。 “如果你真正按照专项训练去跑一次200米，能跑多少？” “……” 这个问题，陈知远自己都没办法回答，因为没跑过。 …… 对方似乎也没指望他现在回答。 “100米现在已经有答案了，9秒58，200米没有，400米同样没有。”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来以后。 会议室里几个人竟然同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就在昨天以前，全世界最想知道的问题还是：【陈知远100米到底能跑多少？】 昨天晚上，答案出来了，9秒58。 结果才过去十几个小时，新的两个问题已经摆在桌上。 【200米呢？】 【400米呢？】 …… 林薇率先开口，“你们是想让他巴黎三个单项全报？” “有这个想法。” “100、200、400？” “对。” “……” 林薇都安静了，这已经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兼项了。 而且还没完，对方继续说道：“另外还有4100米。” 陈知远抬头，“接力也来？” “当然。” 说到这里，对方脸上带着笑。 “你都9秒58了，我们还能不让你跑接力？那不是浪费吗？” …… 这一句话出来，会议室里气氛反而轻松了一点。 确实，一个9秒58的运动员，放着不用？开什么玩笑。 而且相比三个单项，4100米真正特殊的地方在于，那不是陈知远一个人的金牌。 …… “所以目前我们内部有一个比较大胆的初步方案。” 对方把四个项目写在纸上。 【男子100米】 【男子200米】 【男子400米】 【男子4100米接力】 四行，整整齐齐。 陈知远看了一会儿，“全参加？” “只是初步设想。” 对方立刻强调。 “最终肯定还要看赛程冲突、你的身体状态、专项训练情况，以及200米和400米后续测试成绩。” “尤其400米，我们不会为了多报一个项目，影响你100米和200米。” 这一点非常重要，100米现在已经确定具备争金实力，甚至不是普通的争金，是9秒58级别。 不可能为了一个未知的400米，把最稳的金牌搞出问题。 …… 陈知远盯着纸上的四个项目。 【100米】 【200米】 【400米】 【4100米】 看了几秒以后，他突然来了句。 “只能报这几个？”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田协工作人员抬起头。 “什么？” 陈知远指了指那张纸，“我是说，奥运会只能报这些？” “……” 林薇也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陈知远很认真地问：“还有别的吗？” “……” 会议室安静得更加彻底，对面的人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还在担心四个项目是不是已经太多了。 结果这小子第一反应居然是……还能不能再加？ “知远。” “嗯？” “这是奥运会。” “我知道。” “不是学校运动会。” 陈知远看了他两秒，“我也没说是。” “……” 旁边终于有人没忍住笑了。 …… 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你还想参加什么？” “暂时不知道。” 陈知远回答得很诚实。 “就是突然想到。”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现在身体应该挺好的。” “……”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沉默，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谦虚？ 9秒58。 逆风0.6。 你管这个叫……身体挺好？ …… “先别想那么远。” 对方最终还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今年巴黎，我们第一目标还是田径，尤其100米，这是最重要的。” 陈知远点头，“知道。” “至于其他项目……” 对方停了一下。 本来想直接说“不考虑”。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他最后还是换了个说法。 “以后再说。” “哦。” …… 这时候谁都没有太把这段对话当回事。 包括林薇，包括田协，甚至包括陈知远自己。 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毕竟距离巴黎还有三个多月。 接下来200米，400米，接力，光这些事情就已经够忙了。 可他们都不知道，不到两个月以后。 当陈知远正式进入国家队奥运集训基地。 第一次和那些来自不同项目的国家队运动员真正待在同一个地方。 有些事情……会开始变得越来越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