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荣被按着跪在地上。 他仰着头，一双通红的眼睛，落在姜秀的身上。 他看见姜秀惨白着脸，满眼惊慌，看见有人迈着步子朝姜秀走去，看见那人朝姜秀伸出手，看见姜秀恐惧地挥舞着双手去躲。 他还看见严清许去护姜秀，却被那人推了一把，往一边踉跄了几下后还是没站稳摔倒在地。 “娘！” 林向芝急忙扶住严清许，严清许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林向英一声不吭地只使劲儿拽严清许的胳膊，试图把她拉起来。 楚穗看了严清许一眼，却不敢松开姜秀的手，她一松手，姜秀就要被坏人抓过去了。 “放开我嫂子，你们放开！” “你们住手！别碰我，别碰我！” 姜秀也在抗拒着，挣扎着。 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姜秀就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拧住了胳膊，反手拧到背后。 林向荣想站起来，却只动了一下就被狠狠一脚踹了回去。 “老实点！” 林向荣眼睁睁地看着他娘摔倒，他媳妇被人拉扯。 丁公子微微弯下身子，靠近他的脸，再度缓缓开口：“林向荣，我再问你一次，你想好了吗？你要选什么呢？” 林向荣的眼中升起水雾，他此生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的悔不当初，痛不欲生。 他死死咬着牙，他望着姜秀，眼中生出决绝之色。 “砍我的手吧，放开我媳妇！” 他做出了决定。 一瞬间，整个院子里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他。 姜秀不挣扎了，望着林向荣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选择砍他自己的手？ 这怎么可能？ 林向荣待她，从未有过什么温情，和天底下所有的老爷们儿一样，只当她是一个做饭洗衣暖床的伴儿罢了。 严清许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随之，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欣慰，她迅速收回目光，不敢泄露半分情绪。 丁公子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他绕着林向荣走了一圈，试探道：“你确定要用你的右手来换？没了右手，你这个读书人就再也拿不了笔，写不了字了，你现在引以为傲的，都会彻底失去。” 林向荣的呼吸一窒，目光忽地转向严清许。 他再也不能读书写字，他再也不能成为娘心里最厉害的儿子了。 忽地，他泄了气一样自嘲一笑。 都到了现在，他被人做局，输了一百两滔天巨款，就算他四肢健全，娘也一定失望透了。 无论怎么样，娘都不会再认他了。 既如此，这胳膊不要就不要了！ “少废话，一条胳膊换一百两，你们全都从我家滚出去！” 林向荣突然发狠似的站了起来，转过身，一双猩红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丁公子。 丁公子脚步虚了虚，随即稳住。 “好！本公子也不差你这一百两银子，既然你这么有种，你的胳膊本公子要了！来人，把他给我按住了！” 丁公子直起身子，双手背后，微微仰头，大喝一声。 身后冲上来三个人，把林向荣直接压在餐桌上，一人更是拉出他的右手，高举起长刀，作势就要往下砍。 “住手！” 宋欢清突然开口。 她从地上爬着站起来，冲到桌子边，推开想要动手的人。 她仰头直视着丁公子，“你砍了他的手，这一百两银子你也拿不回去了，不如留着他，让他替你赚钱。” 丁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歪了歪头：“怎么说？” “他是童生，他读书识字，你带他走，让他去抄书，算账，做什么都行，只要好好留着他，不愁赚不回一百两银子，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总有能赚回来的一天。” “娘？” 林向荣懵了，愣愣地唤了一声。 “你闭嘴！” 严清许冷嗤一声，再次对丁公子道：“我可以让他签一个卖身契，只要你答应饶他这一次。” 丁公子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可以，这个主意不错，那就三年好了，这三年，他卖给我，是生是死都是我说了算。” “好，我答应你。” 林向荣被松开了，他立刻抓上严清许的手，声音颤抖：“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二，去那纸笔过来。” 林向芝立即转身往屋里去，片刻后，拿着纸笔出来放在桌上。 严清许转头看向林向荣，将笔递过去：“你自己写，三年短契，你跟着丁公子走，抵债一百两。” 林向荣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写完卖身契，又是怎么按上手印的。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先是赌钱输了一百两，接着就是让他在姜秀和一只手上二选一，他刚做了选择，自己突然就签了卖身契。 “这卖身契我拿去找官府盖了章，给你们三天时间告别，三天后，我亲自来接人。” 丁公子说着，将林向荣亲手写又盖了章的卖身契折好，揣进怀里。 转过身，一招手，带着他的兄弟们浩浩荡荡地走了。 杨大娘带着村长等人才刚赶过来，就瞧见闹事儿的已经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杨大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村长等人站在门口，也是一脸懵。 林向荣已瘫坐在地，眼泪突然决堤。 姜秀转了转身，用后背挡住门口众人窥探好奇的视线，用手臂圈住了他。 严清许扯了扯嘴角，突然眼睛也有些酸，却还是招呼着村长等人道：“没事儿，辛苦大家了，改天请大家喝茶，没事儿没事儿，都回去吧。” 众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都善良地各自离去。 杨大娘最后一个走，望着严清许，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严清许握了握杨大娘手：“没有，我还得感谢您呢，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也亏得你及时去通知大家。” 送走严大娘，严清许关上院门。 一颗心却提到心口，怎么都放不下去了。 事情发展地比她预料得更要真实且顺利，可…… 她好像做得有点太过了。 严清许抬头看向林向荣，他瘫坐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就连和他一想不对付的老二老三，都露出了几分不忍的神色。 严清许脚步放轻，一步步走向林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