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欢宁把今天收到的所有铜钱全部从一个陶盆里倒出来，哗啦啦堆成了一个小山。 她随手分成了四份，一人一份开始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宋欢宁一个个扒拉，心里默念。 宋大石的目光刚接触到这么多铜钱，心就在胸口疯狂打鼓，似乎要跳出来。 他活了十六年，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家里的钱都是爹在管，最多给过他十几文还是让他去买东西的。 可现在，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他无意识地吐了吞口水，抬头去看大爷大娘和妹妹，却见他们三人全都表情淡定。 这让他心里蓦地生出一种自卑感来，怎么就只有他这么没出息？ 他沉下心，一个个开始数铜板。 片刻后，宋欢宁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你们那都是多少？” 宋大石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这儿有一百三十二。” 许良荷道：“我这一百六十整。” 宋欢宁笑得眉眼弯弯：“我有一百八十八文，你呢爹？” 宋简语速微微有点快，说道：“我少一点，才一百二。” 宋欢宁迅速在心里做加法，“那咱们今天全部的营业额是……六百文！” 还不等宋欢宁高兴，就听见许良荷冷冷地压低了声音：“宋简，你给我再说一遍，你那是多少？” 宋简：“一百二。” “啪！” 许良荷一巴掌拍到宋简后背上：“你闺女的救命钱你也贪，你给我说实话！” “疼疼疼，一百六，一百六行了吧。”宋简说着，从自己的屁股底下拨出来一小堆儿铜钱。 宋欢宁：“……” “那今天全部的营收额就是六百四十文！”宋欢宁语气难掩激动。 今天还只是试营业的第二天，他们整个小店就只有红烧肉盖面这一种，桌子堪堪两张，还有好多学生不介意，都是站在旁边捧着碗吃的。 若是往后再多加几张桌，多加几种面，那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爹娘，咱们明天去定个招牌吧，得把咱们的名号打出去，再扩展一下客源，不能只做晚上这一顿，中午的饭点儿也不能错过了。咱们只靠着学院的学生也不行，要不想想什么法子，往城里卖一卖？” 宋欢宁说着，心里已经盘算着重操旧业，往义通镇里面送外卖的事儿了。 宋东俨然和宋欢宁想到一块去了。 “主意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送外卖谁送？”宋东话音刚落。 宋大石突然就感受到了三道火热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干嘛都看我？” “大石啊，好侄儿，你是咱们老宋家这一辈最大的，也是大爷我心里最信任器重的孩子，这样，大爷给你个赚钱的机会怎么样？” 宋简揽住宋大石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宋大石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他性子敦厚，却不是傻子。 大爷大娘是什么人，他从小就听爷爷骂，听他自己的爹娘念叨。 此刻闻言，他瞬间警惕起来。 他深知自己坐在这儿是肩负着爷爷给的使命，可他再怎么聪明，也终究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 当宋简抓起许良荷刚刚穿起来的一百文钱塞进他怀里时，他脑子里的所有警惕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一百文是预付给你的工钱，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大爷大娘一起经营饭馆，平常就负责跑堂跑腿之类的，行不行？” “行！” 宋大石什么都没听见，已被沉甸甸的一百文钱彻底迷晕。 是夜，宋大石翻身睡觉的时候，都觉得怀里这一百文钱沉甸甸地，怎么抱着都害怕丢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宋大石就爬起来了，先给小毛驴喂了草，接着就瞧见宋简和许良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这会儿刚从厨房并肩走出来。 “呦，醒这么早啊，过来吃个早饭，吃过饭后跟我去找木匠打几张桌子过来，凳子也得加几条，要不然到了饭点，人一来根本坐不下，住的屋子起码得把门板按上，昨天晚上风不小，半夜还挺冷，房顶也得再找几个人过来补一补。” 宋简说了一堆，宋大石只听见了三个字——吃早饭。 他呲溜一声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大碗蛋炒饭。 大白米，没有一丁点糠，香味扑鼻。 鸡蛋金黄，与大米粒交缠在一起。 上面还有葱花，鸡蛋的香气和葱花的香气冲天而起，最下面是米饭和豆油的香味，它们叫嚣着，想要进入他的肚子里。 一刻也等不及了！ “吃吧，吃完就走。”宋简开口。 话音还没落，半盘子蛋炒饭已经进了宋大石的饕餮大口。 他想，他爹娘一定做梦也想不到，他跟着大爷大娘，竟然过上了吃白米饭、吃鸡蛋、吃猪肉的奢侈日子！ 突然有点想要给大爷大娘当儿子了，可怎么办是好。 饭后，宋简带着宋大石出去找木匠办事儿，许良秀赶紧趁着宋大石不在，把下午要卖的预制菜全部倒进了大盆里。 宋欢清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了看：“娘，晚上咱们准备两样吧，天天吃红烧肉盖面，怕人家腻了。” “那再加个什么？” “我看看。” 母女俩在冰柜里一番扒拉，很快，宋欢宁扒拉出来了地三鲜。 “娘，来个地三鲜盖面怎么样？”宋欢宁问。 “地三鲜还是配米饭更好吃，我觉得。”许良荷思忖着。 宋欢宁一拍手：“那就把饭也闷上，面条也煮上，到时候咱们就有四道菜，地三鲜盖饭，地三鲜盖面，红烧肉盖饭，红烧肉盖面，任君选择。” 娘俩一拍即合，立即行动。 宋东和宋大石中午才回来，带回来了两张新桌子，四条新凳子，还顺路带回来了两个瓦匠师傅帮忙修屋子。 半天的时间，两个瓦匠就修好了后院两间屋子的屋顶和门。 这个破败的废墟，终于越来越有小饭馆的模样了。 前头一大片空地，摆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配了两条长凳，前面一间小屋，四面漏风，却还是用破布拉了个门帘出来。 再往后，一大片空荡荡的荒凉院子里，孤零零伫立着两间刚修好的带门的破屋子。 依旧破败不堪，可宋欢宁一家人的心，却越来越安定。 今日，因为多了一份新菜单，学院的学子们更热情了，争前恐后着往宋欢清的怀里塞钱，生怕塞晚了就轮不到他们了。 晚上关了店，宋大石套好小毛驴，带着许良荷和宋欢宁一起回了大义乡。 宋欢宁怀里揣着今天赚的全部铜钱，满满当当的揣了满怀。 刚到大义乡，就直冲猪肉铺子，豪掷三百文买了十五斤上好的猪肉，又买了油盐酱醋、大米百面的，一结账，花了足足五百文。 “买这么多？”宋大石震惊。 宋欢宁道：“你也看到了咱们生意好，十五斤肉用不了几天就能全卖了。” 生意的火爆宋大石是亲眼见过的，听见这话也反驳不了什么。 可这事儿传到了宋老爷子耳朵里，却差点把宋老爷子气得翻白眼。 “你说他今天买肉买米一共花了五百多文钱？” 宋大石尴尬地站在自家爹娘和爷爷的面前，“是，但大爷大娘确实都能挣回来。” “他们挣个屁！” 宋老爷子半点也不信，他指着宋大石的鼻子骂：“你也是被他们忽悠了！我白夸你聪明了！什么败家玩意儿，好不容易撞大运挣了点钱，转头就全花了，两个败家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