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招娣说的哪一个痛心疾首：“牛是重要劳力，谁家都舍不得宰杀，等老了死了，还要给它送葬，只有特殊村落专门养来祭祀的牛才会杀，杀前还要念经。” “祭祀后分给族人，才有可能卖，你们说说那个毛丫头到底哪里好，值得男人对她这样？”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说话。 在家属院讲田珂已不足让她泄愤，刘招娣差不多每天都要来卫生所讲。 反正她也不需要别人答，她自有想法，“绝对是那小蹄子会使狐媚手段，是个男人都要被她迷惑了，你们可要看好自家男人！沈医生，你尤其要看好你家老范。” 沈青月从鼻孔里喷一声：“我家老范行得正做的端不需要我看，你还是看好你儿子吧，天天守在别人家房子前，吵着要肉吃，怎么，你都不给你儿子吃饱？” 众人哈哈大笑，刘招娣气得一跺脚走出卫生院，正寻思再去什么地方泄愤，胳膊被人碰了碰：“刘嫂子，你是不是要回武装部？我跟你一路了。” “你去吧，我还不回的。” 刘招娣想推开，陈思思却偏要拉着她：“你看这是啥？” “不就是葱？” 陈思思笑得人畜无害：“哟，连刘嫂子你都认错了呀，这可不是我们常吃的葱，这是野葱，身体好的人误吃了，都会腹泻，要是身体不好的人误吃了，” 刘招娣心一动：“会怎么？” “拉肚子拉死都有可能。” 陈思思好心提议，“你要不要拿两颗去，教你儿子不要认错？小孩子胃弱，误吃了这个也了不得。” 刘招娣一摆手：“不需要，我儿子聪明得很，他才不会傻到吃这玩意。” “也是，小孩子的眼睛都亮得很，应该担心的是那些老人。” 陈思思闲话家常，“所以，我是拿回去给我奶奶看，我家炖肉，都是砂锅里放好水放好料，让我奶奶看着火熬，她年纪大眼睛混浊，让人偷放了这个就不好了。” 刘招娣脑袋里“叮”的一声：“......小陈，你还是分我两根吧，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拿去给我儿子认认。” 刘招娣接过葱，找个理由和陈思思分开，绕到魏香兰家，确定只有魏香兰婆婆在，敲门进去：“大妈，你嗑嗑我这种瓜子，香不香？” 老人接过去嗑了几颗：“是香，但还是没有香兰打的香。” “嗨，谁不知道整个大饼镇，你媳妇打的瓜子最香。” 刘招娣捡着好听的话说一通，嗅了嗅鼻子，“厨房炖了什么这样香？肯定是肉对不对？” “是牛肉，不是我家的，是小裴用我家的灶，炖给他媳妇吃的。” “您要不要去看看火了？” 老人起身：“我才看过，再去看一下也没什么。” 刘招娣不动声色，跟着进了魏家厨房。 灶台上，沙锅“波冬波冬”响，老人炖下身看灶洞里的火，刘招娣快速揭开沙锅盖，将早折成断的野葱丢进去，盖回盖子。 老人朝灶洞里添了一根炭，站起来，用抹布包着揭开盖子，拿勺在锅里搅了搅，把上面的搅到下面，这样才熬得均匀。 看着那些野葱搅开，刘招娣眉毛一挑，跟着老人出厨房，闲话几句离开。 怎么都不会想到，从她进魏家，就在亲儿子视线中。 王小龙蹲在矮墙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绝顶聪明，天天守在田珂房子前，怎么都要不到一块肉吃，那他就来炖肉的起源地，魏家偷吃。 反正魏香兰婆婆眼睛不得力，耳朵也有些背，他悄悄溜进厨房，吃上一两块，鬼都发现不了。 尤其听亲妈说，裴岳买了牛肉来，他长这么大都没吃过牛肉，绝对要尝。 可亲妈怎么会跑来魏家？难道他偷吃肉的事，亲妈已经发现了？ 管他呢，发现又怎么？反正亲妈永远都舍不得骂他，永远都只会维护他。 看着老人坐在凳子上，剥瓜子吃着吃着，有些昏昏欲睡，王小龙几下翻进矮墙，手脚着地爬进厨房，站起来垫脚尖，伸手揭开锅盖。 哇，香味比前两天的肉都浓！ 他拿勺舀了一块牛肉，一口就叼上去，烫得直咧嘴都舍不得吐出来。 肉还生，嚼得他腮帮子痛，那他喝几口汤吧。 王小龙用勺舀汤，喝了一勺又一勺。 突然，头顶呼呼风响，老人声音响起：“小毛贼打死你！” “咣铛！” 王小龙丢了勺，一溜烟跑了。 老人根本追不上。 武装部小会客室， 田珂午睡醒来，伸了个大懒腰，晃晃头，一点不痛。 穿好衣服下床，也没有脚底虚浮的感觉了。 嘴角勾起笑，看来，她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这得益于裴岳的用心调养，但更得益于大饼镇的葵瓜子。 现在她知道了，为什么大饼镇的人有事没事嗑瓜子，它当中蕴含抵御恶劣环境的物质，这要是运出去卖，绝对独一份。 田珂推开门，决定自己去魏家端牛肉，别让裴岳跑来跑去，也跟魏姐聊聊瓜子的事。 田珂刚走出武装部，一道刺耳声音射来：“就是她！她想害死我儿子！” 田珂猛转头。 怎么又是刘招娣？ 女人双眼血红，浑身发抖，“公安同志快把她抓起来枪毙！”说着一头朝她冲来，两个爪子乱舞，“小蹄子我打死你！” 田珂急忙朝旁边闪，还好她身体恢复，要不然只怕躲不过拼命的刘招娣。 女人一头扑空，用力过猛收不住身体，跌了个狗啃屎，爬起时捡了一块石头，高高扬起手臂要砸田珂。 跟这女人硬碰硬肯定要吃亏，田珂早躲到公安背后。 “你是怎么回事？” 两个公安冲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女人，“事情都没弄清，就敢在我们面前打人！快把石头放下来。” “事情怎么没弄清了？你们听着我儿子说的，吃了这女人的牛肉，才开始拉肚子！” 刘招娣挣扎着嘶叫，“他这些天本就感冒，雪上加霜可怎么了得啊？现在孩子在卫生所抢救，他爸在旁边守着我才能报案，你们不把这蹄子抓起来还来揪着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