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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噬之域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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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噬之域Ⅰ:第50章 我认识那个男人

记忆还在继续。 谢铭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年轻的自己走向培养舱。婴儿林霜在透明的液体中悬浮着,偶尔动一下手指,气泡从她嘴边升起。 “她还需要三次基因编辑。”一个声音说。 谢铭转头。陈博士站在三米外,眼镜片反射着培养舱的蓝光,胸牌上的名字被灯光照得发白。 年轻谢铭点点头:“我知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 “没有别的选择。” 年轻谢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他伸手按在培养舱的玻璃上,指尖在冰冷的表面留下一层薄雾,雾气很快凝结成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 婴儿林霜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婴儿该有的。没有好奇,没有天真,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清醒。她直直地看着年轻谢铭,像是能看穿他的骨头。 “她认得你。”陈博士说,声音在发抖。 “不可能。她才三天。” “但她确实在看你。” 年轻谢铭收回手,转身走向旁边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白色的纸张在灯光下刺眼极了。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谢铭想喊。想冲过去把那份文件撕碎。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像被钉在地板上。他只能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谢铭。 一笔一划。 工整得像练过很多次。 “从今天起,林霜的实验由白敛接手。”年轻谢铭放下笔,“我负责理论部分,她负责实践。” “白敛会怎么对她?”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需要知道结果。”年轻谢铭看着培养舱里的婴儿,“只要能达成目标,过程不重要。” 目标。什么目标? 谢铭拼命想,但那段记忆像是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洞。他能感觉到那个目标存在,就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但他够不到。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愤怒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 画面开始扭曲。 实验室的墙壁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后面的走廊。走廊很长,光线很暗,尽头有一扇门。谢铭发现自己站在那扇门前,脚底的地板冰凉。 门上的牌子写着:求真塔顶层办公室。 他推开门。 白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端着杯子的姿势像端了很久,手指关节发白。 “你来了。”她说,没有抬头。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林霜的实验。”谢铭走进办公室,每一步都很重,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签了文件,我把她交给了你。” 白敛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茶水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腾,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告诉我。” “因为林晚。”白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女儿,林晚。” 谢铭皱眉:“林晚?” “你见过她。在第47章,你在我办公室看到的那个模型。” 谢铭想起来了。那个小女孩的模型,白敛办公桌上的唯一装饰品。木质的,手工雕刻,每一个细节都很精致,唯独眼睛是空白的。 “她死了。”白敛说,“死于逻辑裂缝的侵蚀。” “什么时候?” “五年前。” 白敛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那些光在她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幅画,和她无关。 “我预测了林晚的死亡。”她说,“用L5的能力。” 谢铭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预测了?” “对。”白敛转过身,“我看到了她的死亡,精确到分钟。但我改变不了。” “为什么?” “因为预测本身就是因果链的一部分。”白敛的声音开始颤抖,像一根绷紧的弦,“我预测她的死亡,所以我采取行动想救她,但我采取的行动恰恰导致了她的死亡。” 谢铭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雨夜,母亲的车停在红绿灯前。他预测了死亡,于是打电话让母亲停车等。但就是因为那通电话,母亲多等了三十秒,被后面的卡车追尾。 他预测,他行动,他杀死。 “你懂这种感觉。”白敛说,不是疑问句。 “我懂。”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白敛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如果我不能改变林晚的死亡,那我就创造一个能改变死亡的人。” 文件上写着:林霜。 谢铭看着那个名字,喉咙发紧。 “林霜是林晚的替代品?” “不。”白敛摇头,“林霜是林晚的升级版。” “你创造了一个人,就为了救另一个人?” “我创造了一个能承载逻辑裂缝的人。”白敛说,“林霜体内的裂缝,和你的同源。她是一个容器,一个能吸收所有裂缝的容器。” “那她呢?” “什么?” “林霜。”谢铭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她是什么?” 白敛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时钟的滴答声。 “她是钥匙。”她说,“也是锁。” 谢铭的左眼开始发烫。 那种熟悉的灼烧感从眼眶蔓延到整个左脸,像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的是滚烫的皮肤,烫得他缩回手。 “你还好吗?”白敛问。 “不好。” 谢铭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你利用了我。” “是。” “你利用林霜。” “是。” “你利用所有人,就为了救你女儿?” “对。”白敛的声音很平静,“我承认。” 谢铭想打她。拳头已经握紧,指节发白。 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站在白敛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事。为了救母亲,他可以毁掉一切。 “但林晚已经死了。”他说,“五年前就死了。” 白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被针刺中。 “你错了。” “什么?” “林晚没死。”白敛说,“她只是换了种存在方式。” 谢铭的左眼突然剧烈疼痛。像有一根针从眼眶刺进去,穿过眼球,刺进大脑。 他看见墙上的影子开始扭曲。 不是错觉。那些影子在蠕动,像活物。它们从墙角爬出来,从桌腿下渗出来,从天花板上滴下来,慢慢聚拢,形成一个轮廓。 一个女人的轮廓。 不,不是女人。 是他自己。 影子谢铭站在墙上,和他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身高。但那张脸是扭曲的,五官像被揉过的纸,眼睛是两个黑洞。 “你终于想起来了。”影子谢铭说,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低沉而沙哑,“谢铭,你终于想起来了。” 谢铭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办公桌的边缘。 “你是谁?” “我?”影子谢铭笑了,嘴角裂开,露出一排黑色的牙齿,“我是你不敢面对的那部分。我是你签下那份文件的瞬间。我是你把林霜交给白敛的手。” “闭嘴。” “你签了字,谢铭。”影子谢铭向前走了一步,从墙壁里走出来,站在地板上,“你亲手把她推进火坑。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其实你只是在拯救自己的良心。” 谢铭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震动。 裂缝开始出现。从影子谢铭脚下蔓延开来,黑色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扩散,爬过地板,爬上墙壁,爬上天花板。 “你一直在压抑这段记忆。”影子谢铭说,“你把它埋在最深处,埋到你自己都忘了。但你骗不了我。” 谢铭的左眼越来越烫。 他看见裂缝在扩大。办公室的墙壁开始龟裂,露出后面的虚空。那些裂缝像活物一样扭动,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壁到窗户。 “你知道林霜是谁吗?”影子谢铭走近,每一步都留下黑色的脚印,“她不是林晚的替代品。她是林晚。” 谢铭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 “白敛用林晚的基因创造了林霜。”影子谢铭说,“林霜就是林晚,只是她不记得。你亲手签下的,是你把林晚变成实验品的同意书。” 谢铭转头看白敛。 白敛没有否认。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 “林晚在你里面。”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铭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什么意思?” “林霜体内的裂缝,和你的同源。”白敛说,“但你的裂缝更特殊。它能吸收其他裂缝。林霜的裂缝,是从你身上分离出去的。” 谢铭想起林霜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 那双婴儿林霜看他的眼睛。 认得他。 不是因为他是实验者。 是因为她身体里的裂缝,认识他身体里的裂缝。 “你把她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影子谢铭说,“你吸收了她。你杀了她。” “我没有!” “你签了字。”影子谢铭伸出手,黑色的手指指向谢铭的胸口,“你签了字,谢铭。你杀了她。” 裂缝开始加速。 谢铭感觉到脚踝一紧。他低头,看见影子谢铭的手从地板上伸出来,黑色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脚踝,指甲嵌进皮肤。 冰凉的触感从脚踝蔓延到全身。 “你欠我一条命。”影子谢铭说,“现在该还了。” 裂缝开始扩大。 办公室的墙壁开始龟裂,露出后面的虚空。那些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壁到窗户。谢铭能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能听到木头断裂的声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白敛冲过来,手按在谢铭的肩膀上。 “别反抗。”她说,“让他拉你进去。” “什么?” “自指领域。”白敛说,“你在现实世界解决不了他,只有在自指领域里,你才能面对真正的自己。” 谢铭看着脚下的影子,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会死。”阴影谢铭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 “但你还是要来?” “对。” 谢铭放松身体,任由阴影谢铭把他拉进裂缝。 在彻底消失之前,他听到白敛说了一句话。 “林晚在你里面。” 什么意思? 谢铭来不及想,就被黑暗吞没。 *** 裂缝监测室。 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灯光闪烁不停。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不断攀升,超过阈值,超过警戒线,超过一切安全范围。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盯着屏幕,脸色苍白得像纸。 “白敛领袖,谢铭的裂缝指数突破了阈值。” 白敛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不断攀升的数字。她的手指在桌上敲着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继续监测。” “但——” “我说继续。” 技术员闭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试图稳定系统。 白敛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手指越来越快。 林晚,你看到了吗? 你创造的人,终于回到了你身边。 屏幕上的数字突然停住。 定格在999.9。 然后开始闪烁。 技术员盯着屏幕,瞳孔放大。 “白敛领袖,谢铭的裂缝指数——” “怎么了?” “消失了。” 白敛转头。 屏幕上,谢铭的生命体征全部归零。 裂缝指数那一栏,只剩下三个字: 无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