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支援的佣兵团石磊天还没亮就来敲了门。 安槐从行军床上翻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一窝草，通脉境的感知场在半梦半醒之间维持了一整晚，睡眠质量确实要打折扣。 “安小子，紧急情况。”石磊站在门口，脸上那种常年在废土跑出来的粗糙纹路在昏暗的走廊灯下显得格外深。“三公里标记点往南延伸的那片灌木带，巡逻队发现黑色粘液区域扩大了。” 安槐拉了件外套套上。“扩大多少？” “比昨天往南推了将近一公里。” 韩知白已经坐了起来，动作比安槐还快，他这人睡觉跟开关一样，一醒就是全清醒的状态，许清河还在打呼，石磊的声音对他毫无作用。 安槐往许清河的行军床踹了一脚。 “起了。” 许清河含糊骂了一句什么，翻身坐起来，头发翘得比安槐还夸张。 二十分钟后三人跟着石磊到了指挥部临时搭建的帐篷。 灰色的战术投影板上标注了哨站周围五公里的地形，新出现的红色区域比昨天的标注明显大了一圈。 “这是今天凌晨四点的巡逻数据。”石磊指着南侧的一条红色带状区域，“粘液从东侧的那个禁入区往南流过来了，我们在灌木带里发现了新鲜的粘液痕迹，湿的，表面还在反光。” 安槐盯着投影板看了几秒，东侧禁入区是他们前天标注的那片黑色粘液密集地带，现在它在往南扩散。 “它在流。”安槐说。 石磊点头。“对，不是自然渗透——那种干掉的痕迹是渗透留下的，这次是液态的在移动，有方向性，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南走。” “南边有什么？”韩知白问。 石磊在投影板上划了一下，南边七公里之外标注着一个灰色圆点，旁边写着“旧镇压区碎片带”。 “渡口市沦陷之前的外围镇压设施残骸，废弃了两个月了，里面应该已经被异兽占满了。” 安槐看着那个灰色圆点。 七公里，超出了他们的巡逻范围。 “联络官通知上级了吗？” “通知了，回复是"持续监测，暂不介入"。”石磊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 安槐理解这种无奈，上面的资源被更紧急的战线拉扯着，一公里的黑色粘液扩散在全局里连“小事”都算不上。 但他们是在这一公里旁边睡觉的人。 早饭之后三人按照调整后的路线出发，今天的任务是沿着新扩散的粘液边缘巡视一圈，确认边界并标记。 走出哨站一公里半的时候，空气里的腥味变浓了，不是异兽血液那种铁锈味，而是一种更黏腻的、发甜的腐味。 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发酵。 “这味……”许清河把脸上的灵气过滤片往上推了推。 安槐也闻到了，苏念念给他准备的过滤片能滤掉大部分灵气污染，但对这种物理层面的气味没什么办法。 两公里标记。 地面开始出现黑色痕迹。 跟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之前的都是干掉的硬壳，或者小面积的湿痕。 现在脚下的黑色是一条蜿蜒的细线，像一条不到手指宽的小河，从东北方向流过来，顺着地面的微小坡度往南淌。 安槐蹲下来看了看，黑色液体在地面上流动的速度很慢，比蜗牛快不了多少，但它确实在动。 他的灵气感知扫上去。 老规矩——什么都感知不到，空白。 “你们看。”韩知白指着前方。 前面十几米的位置，那条细线分了岔，一条继续往南，另一条拐弯往西绕了一个弧度。 拐弯的方向——是他们来的方向。 三人对视了一眼。 “它知道我们在这？”许清河的铠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覆盖了。 “不一定，可能只是在探索路径。”安槐站起来退了两步，“但别踩上去，我们在这个距离观察就行。” 三人沿着黑色粘液的边缘往南走，安槐全程保持着和粘液至少三米的横向距离，每隔一段就在通讯板上标记一个坐标点。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粘液的“河道”变宽了，从最初一根手指的宽度变成了巴掌宽，地面上开始出现分支更多的网状结构。 像是在某个位置汇聚之后又分散开来。 然后安槐带头停下来。 前面五十米的位置，地面凹陷了一小块，大概一平米大的浅坑里积了一滩黑色液体，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集中。 液体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没有蠕动，没有反光。 安静得不正常。 “别过去了。”安槐往后退了一步。 韩知白站在原地，目光锁定那个黑色水坑。 “你感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但那一坑的量比昨天整个禁入区里我看到的加起来还多，一夜之间不可能自然积聚这么多。” 安槐的判断很简单：要么是从地下渗出来的，要么是从更远的地方流过来汇聚的，不管哪种，这个量都说明问题在加速。 “回去。报告写详细点。” 三人原路返回，走到一半的时候安槐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浅坑的位置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在灰白色的废土荒原上趴着，周围连风都变小了，像是什么东西把空气都吸走了一样。 回到哨站写报告的时候许清河啃着他那袋过期肉脯，一脸严肃。 “安槐，你觉得那东西有智能吗？” 安槐停了笔。 “你说哪种智能？” “就是……它会分岔，会拐弯，感觉不像单纯的液体在流。” 安槐想了想早上看到的那条拐向他们方向的分支，如果只是地形导致的自然流向，那个拐弯太巧了。 “目前不能确认。但最好按照"有"来防备。” 许清河嚼着肉脯点头，他脸上那种大大咧咧的放松表情收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警觉。 韩知白把自己的观察部分写完，放下笔之后从包里拿出了那个保温杯。 杯盖拧开，里面是冷掉的白水——保温杯在废土的温度下也保不了太久。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上那张小纸条的位置朝向了自己。 安槐没多看。 下午安槐在哨站运功了一个半小时，通脉初期的灵气循环在全身经脉里流转，每一轮都在加深对新体系的适应度。 苏念念的通讯在他收功之后准时响起。 “我看了你发给叶鸿的报告，黑色粘液往南扩散了？” “你怎么看到我的报告的？” “叶鸿老师转发到了院级群里，你那段"不排除粘液具有自主趋向性"的分析被他划了重点。” 安槐出了口气。 “你别担心，它移动速度很慢，而且目前只在地面流。” 苏念念那头安静了几秒。 “安槐，我有个事跟你说。” “说。” “我跟叶鸿申请了把我的梯队提前一天。” 安槐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意思？” “原来第三梯队延迟到一周后出发，我等不了了，我申请了调到第二梯队——大后天走。” “苏念念。” “别生气，我想好了。”她的声音很稳，“你在那边碰到被感染的异兽了，你报告里写的那些情况越来越复杂，我早一天过去，你就早一天多一个人配合。” 安槐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呼吸。 “你的体力续航问题还没完全解决。” “我这三天除了练体力什么都没干，五轮高强度输出之后还能保持七成。” “七成不够。” “安槐。”苏念念的语气变了，从商量变成了通知。“叶鸿已经批了，通知单都签完了，我大后天早上六点出发。” 安槐闭了下眼。 他知道拦不住她，苏念念做了决定之后就不会改，从五岁到现在一直这样。 “你到了之后听我安排。” “好。”苏念念答应得痛快。 频道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安槐。” “嗯。” “大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就到了。” 安槐攥了一下行军床上那条毯子的边角。 “到了先吃东西，别像上次冬令营那样下车就冲练功房。” 苏念念笑了。“行，你帮我准备压缩饼干。” “准备了有用吗？你上次说压缩饼干像吃纸板。” “所以你帮我找石磊团长蹭一碗热面。” 安槐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 “好，一定。” 【通话已结束。本次通话时长：四分零三秒。情绪分类：牵挂（47%）、坚定（31%）、撒娇（22%）。你女朋友从请示改为通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建议：学会接受现实。你被管理了。】 安槐把弹窗关了。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远处的废土荒原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感知场还在覆盖着哨站周围。 南边那个方向，黑色粘液还在缓缓流动着。无声无息的。 大后天苏念念就到了。 他得在她来之前，把这边的情况再摸清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