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花了五天消化完凝元后期的突破辅助方案。 做好了所有突破前的准备，经脉扩容到位了，灵气压缩的极限被推高了一截，剩下的就是找那个临界点一脚踹过去。 叶鸿给他安排的通脉境模拟对抗课进入第二周，右肩的经脉震荡完全恢复之后，安槐对人偶的适应速度明显快了。 通脉初期的攻击他现在能打出反制，中期的也能扛住三轮以上。 但他清楚这远远不够。 铁峡市失守之后的第六天，云罗市也顶不住了，联邦新闻频道的主播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每天早上打开都是新的红字横幅。 废土外溢的范围在扩大，中等城市的镇压区一个接一个出问题。 学校里的气氛变了不少，食堂吃饭的时候话少了，笑少了。 练功房的使用率翻了一倍。晚上路过图书馆能看到灯亮到半夜，全都在翻各种对抗异兽的实战手册。 苏念念的经脉强化进展比安槐预估的快。 安槐给她定的方案是三周，她第十一天的时候就出了成果。 那天在练功房里，她对着高密度木桩练那个一击必杀，掌心灵气压缩到掌根之后，打上去的那一瞬间，裂纹是从内部开始的。 木桩的表面只有一个掌印，但内部塌了大半。 苏念念看着自己的手掌，掌根的位置红了一块，但没肿。 “出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安槐走过去看了看木桩的断面，内部碎裂的纹路干净利落，集中往一个方向碾碎的。 他伸手在苏念念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比我第一次练这个的时候干净。” 苏念念回头看他，她的眼睛亮得很，嘴角往上翘着，但没有得意，是那种“我做到了”的踏实。 “再打一块。” “你掌心——” “没事，没肿。”苏念念把手掌翻过来给他看，确实只是红了，经脉没有胀。 安槐又搬了一块木桩过来。 苏念念站到位置上。 调整呼吸。 一掌拍下去。 木桩内部碎了，这次比上一块更干净。 苏念念收拳，甩了甩手，手心热热的。 安槐走到她面前，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按在掌根位置检查了一下。 “可以了，今天别再练了。” 苏念念叉着腰站在那里，看着脚边两块从内部碎掉的木桩残骸。 “安槐。” “嗯。” “我学会了。” 安槐看着她，她站在练功房的灯光下面，运动服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中间，马尾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学会了。”他说。 苏念念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了他衣服的前襟，整个人往他胸口靠了靠，把额头抵在他锁骨上、闭着眼站了几秒。 安槐的手搭在她后背上。 练功房里没别人，门关着。 角落里那堆碎木桩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 苏念念在他胸口站了大概十秒钟，抬起头来。 “走了，吃饭，今天我请你。” “你请我？” “七号窗口大姐答应了，今天帮我多盛一勺汤。” 安槐跟着她往外走。“多一勺汤就叫请我了？” “你看不起我的社交资源？那勺汤是我帮大姐女儿改了三天修炼方案换来的。” 安槐笑了一声。 两人走出练功房的时候外面天色暗了，校园里路灯亮着，操场方向的帐篷灯也亮着。 冬天的风从教学楼之间灌过来，把苏念念散掉的碎发吹得乱飘。 安槐把她的碎发拢了一下，苏念念歪头配合了他的动作，然后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安槐。”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超过十二点了？” 安槐的步子顿了一下。 “我把珠串的感知灵敏度调高了。”苏念念的语气很平静。“你运功的时候心跳频率变化我现在精确到每一次都能感觉到。” 安槐看着她把感知共鸣的功能开发出了新用途，这个技能当初他花450点买的时候，说明书上写的是“可感知对方实时情绪与方位”。 苏念念把它用成了远程心率监测器。 “昨天十二点半就停了。” “十二点四十七。” 安槐闭了一下嘴。 苏念念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说好了拉钩的。” “我记得，明天开始严格执行。” “今天开始。” “今天。”安槐改口。 苏念念满意了，她把脸贴在他上臂上蹭了一下。 食堂七号窗口的大姐看到苏念念就笑了，确实多给了一勺汤，安槐端着碗坐下的时候发现汤碗里飘着一整块排骨。 “这是你的社交资源？” “不是，这块是大姐自己给的，她说你前两天帮她闺女调修炼方案的笔记写得特别仔细。” 安槐回忆了一下，周三苏念念拿了一份她“帮别人代问”的修炼问题让安槐看，他顺手写了三页的改进建议。 当时他以为是苏念念的朋友，没想到是食堂大姐的女儿。 苏念念的社交网络现在已经渗透到了他的劳动成果都能被精准回收的地步。 吃到一半的时候安槐的手机震动。 学校官方频道。 红色前缀。“紧急”。 安槐放下筷子点开。 “联邦中心武道大学紧急通知：据联邦武道委员会最新通报，东南区域异兽暴动已升级为全联邦一级事态。渡口市镇压区于今日上午八时全面失守，废土外溢区域距联邦中心城边界已不足四百公里。经校务会紧急研究决定，即日起全校进入战备状态。大三大四全员编入联邦储备军。大一大二文武训练全面加速，取消一切休假。” 安槐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苏念念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了一眼安槐的表情，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刷了一下同样的通知。 食堂里响起了其他人看到消息之后的窸窣声。 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在打电话。 苏念念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她看着安槐。 安槐看着她。 两人在食堂嘈杂的声音里对视了三秒。 苏念念伸手，把安槐碗里那块还没动的排骨夹了起来。 放到安槐嘴边。 “先吃饭。” 安槐张嘴接住。 苏念念继续吃自己碗里的粥，她的手很稳，嚼东西的速度跟平时一样。 吃完饭两人从食堂出来，校园里的气氛跟十分钟前已经不一样了。 路灯底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站着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远处操场方向的帐篷区域明显比之前忙碌，有人在搬东西，有车在进出。 苏念念挽着安槐的胳膊，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走到教学楼和女生楼之间的岔路口时，苏念念停了。 “安槐。” “嗯。” 苏念念松开他的胳膊，转身面对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递过来。 安槐接过，展开。 苏念念的字，歪歪扭扭的。 上面只写了一行： “你在哪我在哪。” 下面画了一个五角星。 她画的，线条跟那只丑章鱼一个水平。 安槐看着那行字和那颗歪五角星。 他把纸叠好，塞进了外套里面那个口袋，糖纸旁边。 苏念念红着耳朵转身就走。 “明天见。” 安槐站在路灯下面，纸条在口袋里很轻，但他知道它在。 远处操场方向又有车发动了。 风从教学楼的缝隙里灌过来，吹得他外套的下摆晃了两下，手腕上的旧珠串和四百米外苏念念那串保持着同样的频率，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他转身往男生楼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 回到宿舍之后他没有坐下。他在床头翻了翻，找到了那本快被他翻烂的手抄本，翻到最后一页。 页面下角有他高考前夜写的几个字：“准备结束。” 他拿起笔，在那两个字下面写了一行新的。 “还没有。” 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 丑章鱼歪着头看他，蘑菇趴在另一边。 安槐关了灯。 夜色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房间里切成深浅不一的灰，远处的帐篷灯光在窗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他闭上眼。 口袋里那张纸条很薄，但压在心口的位置，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