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两人刚进苏家的院子。 苏念念的肩膀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她的脚步没停，推开门冲进客厅，安槐跟在后面把院门关上。 雨来了，刚开始淅淅沥沥，随后倾盆而下、像有人在天上倒水，雨点砸在桂花树上的声音盖过了屋里所有其他响动。 陈婉清从厨房探出头。“刚好回来了，外面好大的雨。” 苏念念嗯了一声，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安槐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握在口袋里，大拇指在反复摩挲手腕上的灵木珠串。 第二道雷，比第一道近，轰的一下整栋房子都在抖。 苏念念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很稳。 安槐坐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没有别的动作。 苏正川从书房出来了，他看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天，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今晚雷雨大。”他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楼梯口站了一下，安槐以为他要上楼，但苏正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停了大概两个心跳的时间。 不算长，但安槐读懂了里面的内容。 苏正川上楼了，脚步声在二楼停了一下，书房的门关上了。 陈婉清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她看了看苏念念，又看了看安槐，笑了笑。 “早点上去歇着吧，路上走累了。” 苏念念站起来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道闪电，雷声几乎是同时炸的，说明雷暴正在头顶。 她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安槐站起来。 “走吧。”他把茶几上的一个苹果拿了，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苏念念的手背。 两人上了楼，苏念念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安槐走到隔壁他的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他回头看苏念念，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手指还在门把手上没动。 安槐把自己的房门推开，留了一条宽宽的缝。 “门不锁。”他说。 苏念念看着他。 “苹果给你。”安槐把手里的苹果递过去。 苏念念接过，她低头看着苹果，抬头看了安槐一眼。 “晚安。”她说。 “晚安。” 两扇门各自关上了。 安槐洗了脸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大得什么都听不清，闪电的频率很高，每隔一两分钟就是一道亮光加上紧跟着的雷声。 他躺了十五分钟。 没有敲门声。 也没有脚步声。 安槐翻了个身面对着门的方向，门缝底下透着走廊的光。 他闭上眼。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 一道最响的雷炸开了。 整栋楼的灯闪了一下，走廊的灯也灭了一秒，又重新亮起来。 安槐的门被推开了。 苏念念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大卫衣，头发散着。 怀里没有抱蘑菇，两只手攥着卫衣的下摆。 她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编借口。 她走进来，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安槐掀开被子。 苏念念钻进去，她的动作比昨天利落，不犹豫了，直接贴过来，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T恤。 安槐的手臂绕过去。 “今天没带蘑菇。”他说。 “蘑菇已经退休了。”苏念念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外面又一道雷，苏念念的身体绷了一下，攥衣服的手收紧了。但只持续了一秒就松开了。 她的掌心贴在他胸口，手指展开。 “你心跳正常。”她说。 “正常。” “你就不能跳快一点吗？让我有点参与感。” 安槐低头看她，苏念念的脸藏在他胸口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她嘴角在动。 “你想让我心跳快？” “嗯。” 安槐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在头皮上慢慢划了一下。 苏念念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干嘛！” “心跳快了，不过快的是你。” 苏念念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安槐的胸腔随着笑声震了两下。 雷声又响了一次，苏念念缩了一下，但这次只缩了半秒就放松了。 “你今天比昨天好。”安槐说。 “因为今天我没浪费时间编借口。”苏念念把脸从他胸口挪开，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面，仰着头看他。 窗外的闪电透过窗帘打进来，照亮了她半张脸，眼睛亮亮的，鼻尖因为刚才跑过来还是微微红的。 “安槐。” “嗯。” “我以后打雷都来找你。” 安槐的手在她头发里拨了一下。 “你以后不打雷也可以来。” 苏念念的脸热了，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闷了一句“你闭嘴吧”。 安槐没闭嘴，他的嘴唇凑到她耳朵旁边，声音很低。 “你爸知道。” 苏念念的身体僵了。 “什么？” “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他来走廊看过。” 苏念念从他怀里弹起来，黑暗中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从她的呼吸判断，大概是呆掉了。 “他——他知道我——” “嗯。” 苏念念把两只手往自己脸上一扣。 安槐把她拉回来，她的身体硬邦邦的，像一块被雷劈了的木板。 “他今天晚上上楼之前看了我一眼。”安槐的手在她后背拍着。 “他看你什么意思？” 安槐想了想苏正川那个眼神里的内容。 “大概是——"别欺负我闺女。"” 苏念念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闷在枕头和被子之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安槐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别慌，你爸没拦你。” 苏念念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真的？” “他要是不同意，今天晚上你连走廊都走不出来。” 苏念念想了想她爸的风格，确实。 苏正川要是不想让她来，他不会上楼，他会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等她出门的时候正好被堵个正着。 今天他上楼了，走之前看了安槐一眼。 然后关上了书房的门。 苏念念的身体慢慢放松了，她翻了个身又贴回安槐胸口。 “你说我爸是不是觉得你能负责？” 安槐的手搭在她腰上。 “他观察了我十四年了。” 苏念念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雷声在变远，雨还在下，但频率放缓了。 “安槐。” “嗯。” “你以后你门也别锁了。” 安槐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我说了不锁。” 苏念念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什么形状，安槐没看到，但从笔画判断大概是个五角星。 “那我以后不用编借口了？” “你昨天编的那个"地震"就挺烂的，不编也好。” 苏念念在他胸口掐了一下。 雷声远了，雨还在下，但变成了那种密密细细的，打在桂花树上沙沙沙的声音。 苏念念的呼吸渐渐变深了，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来搭在他的腰上，手指松松地扣着他侧面的衣服。 安槐听着她的呼吸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脑子里划过今天聚会上沈晨说的那句话。“照顾好他，他太能扛了，什么事都不吭声。” 安槐没有不吭声，他只是不跟别人说。 苏念念从来不是别人。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卫衣的布料传过去。 窗外最后一声远雷闷闷地滚过天际，像句号落在了这一天的末尾。 苏念念的脚搭在他小腿上。凉的。 安槐用脚勾了一下被角，把她的脚裹住了。 通讯频道没有亮，系统也安静着。 楼下客厅的灯灭了，走廊的灯也灭了。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安槐闭上眼。 对面书房的灯过了大概五分钟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