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早上五点四十七分，安槐睁开眼的时候，苏念念的脚正搭在他的膝盖上，蘑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滚到了地上。 她的脸埋在他的脖子旁边，头发蹭得他下巴痒。 安槐拍了拍她的后背。 苏念念嗯了一声没动。 “五点五十了。” 苏念念弹射起立。 她从被子里跳出来的速度堪比灵步残影，赤脚踩在地板上跑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走廊里看了两眼。 苏正川的房门关着，楼下没有声音。 她回头冲安槐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光着脚踮着脚尖溜出去了。 安槐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地板上的蘑菇歪着头看他。 他弯腰把蘑菇捡起来放回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早饭的时候陈婉清包了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放了紫菜和虾皮，苏念念端着碗吃了两口，目光在苏正川脸上扫了一个来回。 苏正川在看报纸，表情跟平时一样，稳得像座山。 苏念念松了口气。 安槐从她碗里捞了一个馄饨塞自己嘴里，苏念念回头瞪他，拿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吃你自己的。” “你碗里那个好看。” “馄饨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苏念念护着碗往边上挪了挪。 陈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碟子酱牛肉出来，看着两人在餐桌上抢馄饨，嘴角弯了一下，把碟子放在安槐面前。 “安槐多吃点肉。” 苏念念从碟子里夹了一片牛肉塞到安槐嘴边，安槐张嘴接住嚼了两口。 “你不是护食吗？” “给你吃跟抢着吃能一样？”苏念念理直气壮。 吃完饭苏念念的手机响了，周小鱼发在群里的一条消息，底下跟了十来条回复： “今天下午三点！南街那家鱼馆！老地方！高中同学聚会！已确认出席的打1！” 安槐凑过来看了一眼，群名叫“青岚武高三班永远的家”，后面缀了五个爱心表情。 已经有十几个人打了1。 赵啸天的1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和一行字：“我带了我自己做的糕点！谁敢不来！” 苏念念翻了翻名单。 “那个沈晨也去。”她指了指屏幕上一个没加感叹号的“1”。 安槐嗯了一声，高中毕业后沈晨考上了联邦东部武道大学，两人偶尔在群里聊几句，见面还是高三毕业以来头一次。 “顾言呢？”安槐问。 苏念念翻了翻消息。“没回，这人估计在鹿城，懒得跑。” 安槐把手机还给她，苏念念已经开始规划穿搭了。 “我穿那件米白色的大衣好不好？” “好。” “配什么裤子？” “你自己选。” 苏念念拍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有点参与感？” 安槐想了想。“别穿裙子，南街那个鱼馆的凳子是铁的，冬天坐上去凉。” 苏念念看了他两秒。 “你连鱼馆凳子什么材质都记得？” “上次去的时候你嫌凉，把我的外套垫在底下坐了一下午。” 苏念念哼了一声进屋换衣服了。 下午两点半两人到了南街，鱼馆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的桌椅摆得密密麻麻。 苏念念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来了来了来了！” 周小鱼从座位上蹦起来冲过来，她剪了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但嗓门还跟高中一样大。 “念念！”她一把抱住苏念念，然后头转向安槐，上下打量了一圈。 “安槐你怎么又帅了？你们大学是有美颜食堂吗？” 安槐点了个头算打招呼。 赵啸天从桌子后面探出脑袋，手里端着一个塑料盒子。 “安哥！尝尝我的桂花糕！我上个月研发的新配方！” 安槐接了一块咬了一口，确实不错，比高中时候进步了好几个档次。 他朝赵啸天竖了个大拇指，赵啸天高兴得差点把盒子打翻。 周小鱼拽着苏念念坐了下来，手还搂着她的胳膊。 “等会儿跟你说个事。”周小鱼压低了声音。 苏念念挑眉。 “等人齐了。” 人陆续到了，韩青来了，壮了一圈，说是在军校天天拉练。 方远也来了，辞了班主任的职，调去了教务处，戴了一副新眼镜，看起来比以前老了两岁。 沈晨是最后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很多，高中时候那种带着讨好和小心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东西说不好是什么，但站在那里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修为也稳了，气动后期，不高不低，但气息扎实。 “沈晨！这边！”赵啸天冲他挥手。 沈晨走过来坐在安槐旁边，冲他点了下头。 “安槐。” “好久不见。” 两人碰了一下拳头，安槐注意到沈晨的手掌上有几道新的薄茧，是实战练出来的那种。 “你现在自己打了？”安槐看着那些茧。 沈晨笑了一下。“在东大跟了一个小队，每个月都跑废土任务，手比嘴好使。” 安槐点头。 苏念念从旁边探过来，冲沈晨挥了挥手。“沈晨！你变黑了！” 沈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确实比高中时候深了两个色号。 “常年在外面跑晒的。”他看着苏念念和安槐坐在一起的样子，目光停了一下。 苏念念的手搭在安槐的椅背上，安槐的手放在膝盖上，但两人的椅子挨得很近，从沈晨的角度能看到苏念念的脚踩在安槐的鞋面上。 沈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俩……在一起了？” 苏念念愣了一秒。“你不知道？” 沈晨摇头。“我高三之后就没怎么看群了。” 赵啸天从对面探过头来。“大哥，你太落后了，这俩人高考完就在一起了，不对，按安槐的说法人家从五岁就开始了。” 沈晨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变化过程。 从惊讶到释然到笑出来。 “那恭喜。” 苏念念大大方方地把安槐的手臂拽到自己这边来，搂着他的胳膊。“正式版的，有戒指。” 她伸出右手晃了一下，银色的戒指在灯下闪了闪。 安槐也抬了下手，同款。 沈晨看着两枚戒指，笑得很真，他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桌面。 “早就该这样。” 菜端上来，鱼馆的老板还记得苏念念，大声打了个招呼说多给你们加了盘花生米，苏念念冲老板比了个大拇指。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小鱼终于找到了机会，她把苏念念从座位上拽起来，拉到了鱼馆门口的台阶上。 “说！”周小鱼两眼放光，“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苏念念嚼着花生米看她。 “什么到哪一步？” “你别装！”周小鱼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你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我都看了！海边那个是你俩单独去的吧？住一间房了吧？” 苏念念的耳朵红了。 “你少在这瞎猜。” 周小鱼的眼神更亮了。“你脸红了。” “太阳晒的。” “冬天没太阳。” 苏念念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 “我一直都这么八卦。”周小鱼双手抱胸，“赵啸天都跟我坦白了他第一次牵我手是计划了三个月的，安槐那种人会计划更久吧？你快说！” 苏念念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拿小板凳坐下慢慢听的架势，扛不住笑了。 “你想知道什么？” 周小鱼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射出来，从“谁先告白的”到“戒指什么时候买的”到“你俩一起睡觉他规不规矩”。 苏念念挑着回答了几个，告白的过程说了，戒指说了，最后那个她脸红着没吱声。 周小鱼懂了。 “念念。”她忽然收了八卦的表情，认真看着苏念念。 苏念念挑眉。 “安槐对你是真的好。”周小鱼说，“你知道吗？赵啸天跟我讲过，高中的时候安槐偷偷给你买修炼资源的事，那会儿他连饭都吃不饱。” 苏念念的嘴巴动了一下。 “你知道就继续好好的。”周小鱼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让他太累了。” 苏念念看着周小鱼认真的脸，三年没见，这人说话终于不全是废话了。 “知道。”苏念念说。 两人回到桌上的时候安槐正在被赵啸天和韩青围着问大学的事，韩青问他修为到了什么程度，安槐说了凝元中期，桌上立刻安静了三秒。 方远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上次跟我说目标是毕业前通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那么久。” 苏念念挤进去重新坐在安槐旁边，她从安槐碗里舀了一勺鱼汤喝。 安槐看了她一眼。 “烫。” “知道。”苏念念含着汤含混地说，烫得龇牙咧嘴的但还在喝。 安槐伸手把她碗里的凉了的汤跟自己刚盛的热汤换了。 苏念念低头看了看碗。 “你又偷换。” “你又偷喝。” 桌上的人看着这场交换，表情各异，方远老师面无表情地扒了口饭，赵啸天冲周小鱼说“你学学人家”，周小鱼回了一句“你先学学安槐再说”。 沈晨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端着杯子安安静静地喝了口水。 他的眼神很清的，跟高中时候那种混着自欺和执念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安槐注意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沈晨微微点了下头。 那个头点得很轻，但安槐看懂了。 是那种“我走出来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