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底舱的医疗室。 军靴踏在积水的合金地板上，溅起很多脏水。 莉亚披着一件大大的战术风衣跟在后面。 舷窗外的星光被巨大的阴影全部遮盖住了。 艾达在全息星图上画图。舰桥上面有一片刺眼的红色光芒。 老狗嘴里叼着一根烟，两只手在键盘上拉扯着电线。 巴克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用一块油布把这挺重机枪擦得干干净净。 夜枭躲在阴影里，猩红的机械义眼紧紧地盯着星图上标出的位置。 “第七星渊实验室。” 艾达把一组数据拍到了主控台上。 奥林匹斯财阀直接管辖的区域。距离我们三百七十光年。航线上有三个歼星级要塞，十二支满编的基因骑士团舰队。就连星际公会的运钞船靠近这片星域，也会被轨道炮直接烧毁。” 艾达的银色手术刀片在空中交叉，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们这艘旗舰的底层识别码已经洗白了，但是在阿斯加德真理之眼雷达面前，它只能撑上五秒钟。强行闯入就是把整条船塞进工业绞肉机里！” 雷诺看着那片红色的光芒。 他在心里计算着这笔账。伊芙脖子上的基因炸弹被财阀远程锁定，倒计时以不规则的方式在跳动。强行拆除的话，伊芙连同半个空间站都会一起蒸发。只有杀入第七星渊，得到原始的底层代码密钥之后，才能解除这个催命符。而且右臂里的能量正在将维克多的脑组织吞噬，而维克多的脑组织又牢牢地固定住了那个坐标。 当年巴洛保险柜里被涂改液覆盖的那份文件，现在已经完全对上了。 “维克多脑子里的航行日志显示，被“移交”的矿工们最后都进入了第七星渊的活体融合池。” 雷诺的手指点到了全息星图上红色圆点的地方。 “老头子并不是在十年前瓦斯爆炸的时候就死了。他就在里面！” 巴克不再擦枪了。粗陋的机械左臂发出液压管过载的嘶鸣。 “老大，你说打哪里，我就打哪里。不管是什么样的歼星要塞，在铁锈星上，我亲眼看到那些穿白衣服的人把平民当作牲口装上船。这笔账已经十年了，早就应该清算一下！” 索伦整理好自己身上被烧伤的定制西装领子。 “白银之手家族的祖训上并没有教过如何去硬碰财阀主力，用一堆破铜烂铁以及变异虫子。如果写到贵族战史里去，估计评委们都会把笔给咽下去！” 索伦从腰间取出了能量刺剑，剑柄上的暗物质星图也跟着亮了起来。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讲规矩的人连骨头渣都没有了。把所有的钱都押上去，和你一起疯！” 老狗把嘴里的烟头吐出来，用脚把烟头踩灭。 “折跃引擎的冷却管已经绕过了主板的限制。十二个高阶源能块全部填入到反应堆里面去了。只要你说一句话，这艘破船就可以在财阀眼皮底下撕开一条次空间航道。但是我要提醒的是，超载跃迁产生的震动，这船壳不一定能承受！” “不需要它来承担！” 雷诺转过身去。 舰桥正前方的全景舷窗之外，并不是真空。 利维坦巨大的暗紫色几丁质背甲占据了整个视野。此时，财阀的旗舰就仿佛一只跳蚤趴在了巨鲸的背上一样。利维坦的甲壳缝隙中钻出很多粗大的生物触须，紧紧地缠绕在旗舰的龙骨和引擎喷口上。 一层浓重的绿色修复黏液顺着触手流到旗舰和利维坦的装甲上，把它们紧紧地粘合在一起。 星链级的精神网络在雷诺的大脑里轰鸣。 除了利维坦之外，他还把这片星域中所有的变异体都收归了麾下。 舷窗外的真空里，密密麻麻的酸液刺蛇、骨刃螳螂、高阶雷兽，如同一片涌动的暗红色海洋一样把旗舰围得水泄不通。黑骸星盗所得到的战舰和毒牙帮遗留下来的突击艇都被这股虫海所吞噬。 没有阵型也没有通讯频率。 只有绝对的服从意志。 “把截获的次声波频段发送出去！” 艾达一呆。 “从维克多隐藏文件夹中挖出来的乱码？这个东西根本就无法破解，波形乱七八糟的，就像被猫抓过一样！” “发送出去！” 雷诺不解释。 在接管旗舰底层网络的时候，主宰引擎从一堆冗余的数据中剔除了这段次声波。雷诺把这段频率的起伏规律和利维坦缓慢沉重的呼吸节奏进行对比之后发现，两者完全吻合。 财阀的歼星矩阵充能数据中包含深渊异兽的底层图谱。 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财阀，自认为是完美的灯塔，但是他们却把一只星渊级异兽的心核当作要塞的主要炮弹能源。 人们认为用机械外壳、基因锁就可以把天灾关起来。 当这段次声波通过广域广播传播到核心星区的时候，歼星主炮的能量核心就会立刻判断出这是来自“王族”的同源召唤。 防御矩阵不但不会开火，还会因为底层逻辑冲突而出现两分钟的死机。 两分钟的时间内，利维坦就可以把一座要塞撞成一堆太空垃圾。 主控台上的进度条已经拉满了。次声波发射。 雷诺从战术腰带上取下高频震荡骨刃。 刀刃弹开，在舰桥惨白的灯光之下，刀刃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走到全景舷窗最前面。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穿破烂矿工衣服的人身上。 这十年来，财阀在边缘星区抽取了所有的源能，用矿工的生命来填补深渊裂隙，用我们的鲜血来提炼他们那可笑的完美基因 雷诺的声音并没有经过任何扩音设备，但是通过骨传导和精神网络传到了每一个佣兵、每一只变异体的脑海中。 他们认为，只要把我们踩在脚下，就可以一直坐在神座上 雷诺拿起了骨刀，对准了星图上最红的一颗星星。 他们认为自己是神明，把我们当作草芥。今天，天灾将会降临到他们所居住的神国之上 吼！ 真空里不能传声，但是整个K-7号星域的空间都在剧烈的震动。 数以千万计的变异大军同时张开布满獠牙的口器。巨大的利维坦抬起头来，腹部的裂口喷出可以融化星辰的高温酸流，直接穿透了前方的空间壁垒。 老狗一巴掌拍在了折跃引擎的物理启动阀上。 “引擎负载为300%。坐标第七星渊。给老子飞！” 旗舰尾部的十二个高能反应堆一起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利维坦巨大的身体猛然一沉，带着遮天蔽日的虫海以及整支杂牌舰队一起冲进了那道撕裂的次空间虫洞中。 绚丽的光芒在漆黑的宇宙里拉出一条笔直又狂暴的轨迹，把经过的陨石、太空垃圾碾得粉碎。 目标就是核心星区。 370光年之外。 奥林匹斯财阀第七星渊实验室。 完全用高密度合金制造出来的人造行星，表面有很多纵横交错的能量回路。歼星级防御矩阵的炮管林立，犹如一只长满了钢铁倒刺的海胆一样紧紧扼住通向财阀首都星的咽喉要道。 没有无菌灯光，只有绿色的光。 直径大于500米的巨大的透明培养皿矗立于地下空间之中。 有数百根大腿粗的管线从四面八方把提纯好的高阶异兽源血以及财阀最核心的基因稳定剂输送到培养皿上面。 在这些管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个微小的休眠舱。 舱内躺着的是这十年来从铁锈星等边缘矿区“移交”过来的底层平民。他们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水分，成了干巴巴的骨架。 培养皿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在动的暗红色肉团。 一团肉块没有固定的样子，上面长着一些类似深渊异兽的鳞片和触须，但是每次脉动都会发出类似人类心脏跳动的声音。 0号实验对象。 突然间，培养皿底部的一根粗大的管子发出红光。 警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响了起来。 警告。接收到没有授权的次声波频段。防御矩阵底层逻辑存在矛盾。歼星主炮能源供应中断 机械的电子声音没有感情地播报出致命的故障。 悬浮在幽绿色液体中的暗红色肉团，在接收到那段次声波之后就不再动了。 肉块上有很多小鳞片。 两条修长的手臂从肉块里钻出来，然后是躯干和两条腿。 在很短的时间内，那团恶心的畸形体就变成了一个全身赤裸、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的人类青年。 青年的脸庞和雷诺很像。 他的后背没有以前伤痕留下的伤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多芒星印记。 青年睁开眼睛。 就是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眼睛。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是比深渊还要纯粹的暴虐和饥饿。 他把手按在防爆玻璃上，隔着玻璃触碰培养皿外壁。 外围空间的震动已经传到了地幔里面。利维坦巨大的质量强行挤入这片星域，从而导致了空间塌陷。 青年把头转过去，嘴角上扬，露出一排细小而锋利的牙齿。 “哥哥，你终于来了！” 培养皿里发出的声音是沙哑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