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的手指如铁钳一般紧紧地抓住了老狗的脖子。 暗紫色的生物骨甲沿着他的小臂迅速生长出来，并且尖锐的骨刺也穿透了他的旧衣服，把脏兮兮的老狗的衣服给戳破了。老狗的脸色在两秒之内就变成了紫红色，在空中踢了一脚之后又开始喘气。 “点火！” 雷诺的声音穿过厚厚的骨甲传过来，有一种让人生出寒意的感觉。 他猛地松开手。 老狗被重重地摔到了满是油污的甲板上，捂住喉咙拼命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在走私船上货舱口的地方，艾达把莉亚的维生舱推上了跳板。 她的手臂内侧有一个隐蔽的生物芯片，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这是她在逃出奥米茄财团的时候留下的底层警报协议，并且没有被完全清除掉。 艾达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一把抓起手里的便携式基因分析仪，在微小的键盘上用十指快速地打出了一串数字。 屏幕上的数根据为一片刺目的红光报警。铁锈星十三号矿井立体网状图正被一个巨大的能量场所吞噬。 “是源核财团的"达摩克利斯"级轨道歼星阵列！” 艾达说话时没有了往常那种淡定的样子，声音也变得很高亢。 “高能粒子流已经穿过大气层，在我们头上定位好了坐标。这是财阀最高等级的"肃清令"，他们甚至没有进行核实目标生死的过程。两分四十秒之后，地下七千米处的岩石层会被彻底烧穿，连同这里的一百多万矿工一起气化！” 老狗脚下一软，双膝重重磕在甲板上。 “雷爷，这条船的底子不错，但是聚变核心没有经过压力测试！” 老狗叫得非常大声，脸上全是泪和鼻涕。 “直接把那些高阶源能块全填进去，那股狂暴的能量能在十秒钟之内把咱们连人带船全融成一滩铁水！” 雷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迈着大步跨过老狗的身体之后就走到了驾驶室里。 “不点火，两分半后全死。点火，老子带你们冲出去。” 雷诺走到被扭曲的隔离门挡住的地方，然后回头。 “巴克！去切断所有外部固定缆线！艾达，把冷冻舱和莉亚的维生舱锁死在减震槽里。如果锁扣松了，你就用你的手代替锁扣！” “收到！” 巴克怒吼了一声。身高2.2米、体格健壮的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一样撞开了障碍物之后就一直冲向了飞船尾部。 左边有一根很粗糙的工业用液压杆喷出了一团浓浓的白烟。 巴克双手握着这把沉重的战术狗腿刀，抡圆了胳膊，向连接飞船与地下基地供电中心的三条主要电缆线砍去。 “当！” 很多火花在空中飞舞。 高压电沿着刀身流进了巴克的机械身体里。忍受着电流带来的刺痛感，左边肩膀上的液压连接杆也发出了一种断裂的声音。滚烫的机油溅到了他的脸上，但是他还是把那些手那么粗的缆线都给割断了。 巴克半跪着，左手指头已经废了。他用剩下的那只手紧紧抓住货舱边上的扶手，把整个身体拽进了摇晃中的船舱里。 货舱里面，艾达把维生舱推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她的十个手指头都变成了刀片一样，准确无误地插入到减震槽上的固定销孔里，并且往下按了下去。 由于长期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和保养，所以锁扣已经生了锈并且被卡住了。 “该死！” 艾达很着急。上面的岩石也开始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把机械手指伸进了锁扣的金属缝隙中，并且用自己身体的分量往下一扭。 “咔哒。” 当两把机械刀片断裂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生命舱就被牢牢地固定到了甲板上。 雷诺用脚把驾驶舱里的金属门踢开了。 驾驶台上各种仪表盘上显示的是惨淡的绿光，各个表盘上的指针也时而左摇右晃，并没有固定的数值。 老狗连滚带爬地跟着走了进来，看到屏幕上闪现着一串串乱码之后就双手抱头。 “完了！这艘船以前用的民用主控板早就老化了！没有中央处理器协调的话，聚变核心爆出来的庞大数据流会直接把引擎喷口炸烂的！” 老狗花了大半生的时间在废土上修理飞船，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艘隐形舰的骨架可以承受住能量冲击，但是缺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头脑来控制它，所以它们就会成为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在原地爆炸。 雷诺没有理会老狗的绝望。 他迈着大步走到驾驶座前面，举起右手，整只手臂都是深紫色的骨骼。 于是他就把腰间挂着的高频骨刃抽了出来，并且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右胳膊内侧处插了进去。 刀锋很容易就割开了坚硬的生物角质层。 没有出现流血的情况。 成千上万根细细长长的暗紫色神经元触手，在伤口处迅速地伸出来，如同一群群疯长的海葵一样。 雷诺猛地拉开控制台上的金属盖子。 把那条涌动着触须的手臂直挺挺地砸进了密密麻麻的线路板深处。 “雷爷你疯了！” 老狗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船舱壁上。 那些暗紫色的生物触手立刻沿着光纤、铜线蔓延开来，并且硬生生地插进了飞船的每一个数据接口。主宰引擎所用到的旧日时代的庞大生物算力，在这一刻蛮横地接管了飞船的底层逻辑。 狂暴的数据流以及聚变核心初期产生的热能一起涌入了雷诺的大脑中。 雷诺闷哼一声。 他的脖子上有一条血管凸出来，好像有很多小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右手臂上的骨甲因为过高的温度而变红了，在空气里散发出一种皮肉烧焦后的味道。 大量的信息在撕扯着他的神经，并且想把他的理智碾碎。 但是这艘老旧的走私船，在强大的压力之下依然没有被压垮。 驾驶舱里的屏幕没有再闪烁了，全部变成了主宰引擎所独有的猩红色。 老狗趴在地上望着雷诺的背影，后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他见过有人把机械义体焊在脑子里的疯子，但是没有见过有人把自己身体当作中央处理器来承受军用聚变核心的怪物。 这根本不符合废土上的任何常识。 艾达“倒计时，一分二十秒。”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战栗。 “头顶的岩层开始塌了！” 地下九层的穹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崩裂声。 这是由于轨道炮发射出来的高能粒子流把地面都给烧穿了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暗红色的岩浆如瀑布一般从头顶上破裂的地方倾泻下来。 几块重达数吨的大石头砸在地下广场上那台被遗弃的挖掘机上面，一下就把这台机器给打碎了。 几滴岩浆落到飞船外面的装甲板上，发出了“呲啦”的声音，并且在上面留下了一些深达一拳左右、颜色为暗红的凹坑。 没有登上船的变异跳虫、酸液刺蛇等在岩浆中被烧成了灰烬。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退缩的声音。 即使被岩浆穿透了外壳，这些虫子也仍然忠实地完成了雷诺最后下达的一道指令。数以万计的变异体争先恐后地爬上船顶，用自己血肉之躯在飞船上方堆叠起一道不断蒸发又不断补充的生物隔热层。 当雷诺的神经元和飞船雷达完全接驳在一起的时候。 他脑子里忽然间就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这段杂音被隐藏在歼星光束所发出的巨大同频波段之中，非常隐秘。 这并不是由于机器运转而产生的电磁干扰。这是很古老的、很庞大的、带有很强节奏感的脉冲信号。 这样的信号雷诺太熟悉了。 这是高级深渊异兽所用到的一种通信频率。并且这段脉冲具有非常明显的十六进制编码特征。 雷诺脑中闪过了这样一个想法。 狂鲨体内的信号发生器、伊芙琳抑制剂瓶底上的防伪标志，以及现在这道足以毁灭半个星球的财阀轨道炮。 财阀是在用异兽的语言进行交流。 轨道炮的高能量打击，不仅仅是为了抹除这里的活口，更像是在用一种极其粗暴的能量灌注方式，唤醒某种东西。 脚下的甲板上忽然就出现了很大的震动。 在铁锈星的核深处，那个一直与主宰引擎产生微弱共振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警告！外部温度突破装甲临界值！” 老狗紧紧地抱住了副驾驶座后面的扶手，看着前面已经被岩浆彻底染红的舷窗，嗓子都喊劈了。 “雷爷！上面全化了！咱们冲不出去的！” 雷诺的脸因为高温而失去了血色，但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不决的情绪。 他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不断坍塌的岩层。 “闭嘴。” 雷诺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嘴里全是令人恶心的烧焦的味道。 他用左手一把攥住控制台底部的全功率输出推杆，指骨上的鳞片与金属杆相撞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坐稳了！” 雷诺猛力一推操纵杆，飞船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