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鸟的爪子从缝隙口抓了一下，没有够到最深处的猎物，在外面盘旋一会便飞走了。 啵啵在那个缝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从那天起，它就开始主动把自己弄脏。 无论是在泥水里打滚，还是顶着枯叶做伪装。 这种行为放在它还在族群的时候，是万万不可能做的。 丘泽一族对自己的毛色是有骄傲的。 橙白相间的毛发是种族最明显的标志，更是身份的象征。 啵啵一直觉得它的皮毛是迷雾大陆最好看的，比那些黑不溜秋的家伙好看一万倍。 但好看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保命。 啵啵只能顶着这一身脏污皮毛继续寻找出路。 前面是更深的荒野，还是通往族群的路径，亦或是什么都没有的绝路，它的心里完全没有底。 但它找不到完全安全的地方，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很幸运，它走的方向是正确的。 它的朋友在这里，终于有救了！ 虽然看着松鼠也是一副瘦巴巴的样子，但啵啵觉得这都是因为迁徙才弄出来的。 天天长途跋涉，能不瘦吗？ 抱着松鼠，感觉哭的差不多了，啵啵才用爪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泥巴。 松鼠一直跟着大队伍，应该十分安全才对。 “你怎么在这里？大队伍呢？” “它们是不是在前面？我终于赶上了！” 它的眼底满是期待。 事情终于好起来了，危险已经结束！ 它要回族群吃一顿饱饭！ 松鼠瞧着啵啵脏兮兮，瘦巴巴的样子，眼睛却亮晶晶的。 它其实并不想说实话，想骗骗它，让它再开心一会儿。 但它更知道目前糟糕的情况，欺骗是没有意义的。 它们需要一起想办法活着。 “队伍不在这里。” 啵啵眨巴着眼睛，没有反应过来。 “我也脱离队伍了。” “这片区域迁徙后第一次发生山洪那天晚上，我趁夜里往回走，想看看你能不能顺着标记找过来。” “然后暴雨突然来了，溪水暴涨，我被困住了，回不去。” “队伍在那个时候吹响撤退的号角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啵啵不可置信的看着松鼠。 “你说什么？” “你不是……你不是跟着队伍走的吗？” “我想回来找你。”松鼠说，“我做了标记，以为可以在天亮之前赶回去，没猜到会来山洪。” 看着松鼠疲惫的双眼和记忆里瘦太多的外形。 以为是因为迁徙，实际上是和它一样，在荒野里度过了漫长，饥饿，提心吊胆的一个星期。 松鼠为了它，居然把自己也弄丢了。 这个认识让啵啵愣神片刻后，重新嚎啕大哭起来。 相比先前是因为重逢的喜悦和被压抑太久的恐惧，同时爆发出来的眼泪，这一次却只有后悔。 “你怎么那么傻啊！”啵啵抽咽着，哭得字都咬不清楚。 “你怎么能离开族群，出来找我……你自己也活不了……” 哭到最后，它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都怪我……我……干嘛要藏起来睡觉……” “我要是不藏起来……你们，首领……就不会找不到我，你就不会出来……出来找我……” 啵啵只要一想到松鼠本该在迁徙的队伍里走在最安全的位置，被族人们护在中间，每天有东西吃，有地方睡。 却因为它再睡一会儿的决定，族人和松鼠总会找到自己的笃定，以及过几天的事情今天不可能发生的侥幸，让松鼠用自己的安全和前途，交换能否找到它的渺茫，啵啵就觉得太不值得了。 它觉得松鼠应该讨厌自己。 但看松鼠面上丝毫没有这种情绪，啵啵更难过了。 看着啵啵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嘴里时不时冒出自责和愧疚的话，松鼠好不容易憋回眼泪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发现自己回不去大队伍后，它从来没有哭过。 不是不难过，是它觉得哭没有用，而它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没有用的事情。 一旦松懈，精气神就彻底散了。 想到如果现在依旧沉溺在悲伤的情绪中，啵啵的心态会更慌。 松鼠深吸一口气，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脑袋。 “别哭了。” “最起码我们现在碰上了，知道对方都还活着，比前几天好多了。” 啵啵吸了吸鼻子，“可是你……” “没有可是。”松鼠打断它，“我现在肯定是回不去了，只能和你一起待在这里。” “还是不要把力气浪费在哭上面了。” 两个幼崽在小溪边蹲了一会，气氛终于不像之前那般沉重。 “那……接下来怎么办？” 啵啵觉得自己实在是支楞不起来。 能活到现在，自身能力可能就占一成，其余全是运气。 与其在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老老实实听指挥。 “乱走的危险太大了，我们最好等着。” 松鼠坚信自己的躺平大计一定会获得成功。 “我知道迁徙队伍的目的地大概在哪片区域，那里实在是离我们太远了。” “等首领安顿好族群，只要我还活着，到时候找星光拍卖行借用或者租赁道具，找到我们两个幼崽还不容易吗？” 啵啵无脑相信松鼠。 “那我跟着你。” 看了看四周灰蒙蒙的山坡。 “那我们就等在这里吗？” “你这些天住在哪里？” 松鼠用尾巴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那边，虽然不太大，但躲避暴雨轻轻松松。” 去临时住所看了看，岩石缝隙确实不大，里面又黑又硬。 虽然能勉强再塞进啵啵，但狭窄的空间绝对会让双方待的更加难受。 暴雨季带来的潮湿水汽，也会让其中一方因为离洞口太近更容易影响身体。 松鼠当机立断，“我们得重新找个新的地方住。” “天还亮着，来得及。” 啵啵立刻开启一键跟随。 寻找新落脚地的途中，松鼠走得非常慢。 它也不想这么慢的。 虽然食物匮乏，但它一直在保留体力，使用速度天赋轻轻松松。 实在是它现在路痴属性大爆发。 身体只要旋转偏移，就会重新忘记方向。 这几乎可以算作它的身体缺陷。 它可以记住一条路，沿着一条路从A点走到B点，记住沿途的每一个地标。 但一旦它在这条路上的某个点转了个身，甚至是回头看，它就会开始混乱，再看这条路的方向就变了。 更糟糕的是，即使不转身，只是在一段路上来回走了几遍，如果没有地标，它也会逐渐失去对这条路的整体感知。 就好像它的意识没有办法把走过的路拼成一张完整的地图，能记住的只有碎片化的地标，各自没有空间上的连接。 以前在族群的时候，这个问题并不严重，因为族群里到处都是路标。 吉光鼬首领知道它的这个身体缺陷，也会刻意让族人维持环境。 现在没有外物的协助，每走几步路都是新体验。 所以松鼠只能拿出笨办法。 看太阳，看树冠的疏密，甚至是感知风，一遍遍在迷失的时候重新辨别方向。 每一个能通过环境辨别方向的办法，它都记得滚瓜烂熟。 走走停停，啵啵知道松鼠在干什么，所以蹲在旁边保持安静。 但时间一长，它突然觉得不能继续这么下去。 别说长此以往，就说现在，今天如果它们不找到新的落脚地，晚上就会很危险。 于是啵啵主动提出让松鼠教它辨别方向的所有办法。 它不能一直拖累松鼠。 松鼠没有理由拒绝。 以目前的速度，想要在天黑前找到新的落脚地，除非幸运值大爆发。 更何况啵啵好不容易主动学习，它自然是有多少就教多少。 接下来的时间里，啵啵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拼命地吸收松鼠说的每一句话。 走失这么多天，它第一次知道自己前几天走的究竟是哪个方位。 自己果然是幸运啊，它想。 以它的能力，能碰上松鼠，简直是个奇迹。 终于太阳在天空中西移的时候，它们找到了新的落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