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搬进洞穴，哩哩本就简单的生活变得更简单了。 雪下了一层又一层，风刮了一轮又一轮。 大部分时间它待在洞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外面的世界与它无关。 除非饿了，才会从洞里出来，在外面遇到什么吃什么，饱了就回去。 变故是在搬进洞穴半个月后发生的。 一开始还好，住的很舒服。 洞道深处残留着金鼬一族的体温，以及天赋带来的温暖气息。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息在消退。 今天少一点，明天少一点。 少到某一天它发现，洞里的味道已经和外面的林子没什么区别了。 冻土，枯根，死去的草叶。 它闻不到春天了。 又撑了几天，它试着把枝条埋进土里，往更深处探，去找那些还没散尽的气息。 但哩哩很快发现，这些根本不是没散尽的气息，而是从金鼬一族新领地的方向漏出来的。 这种闻得到香味，吃不到肉的体验，终于让它受不了了。 于是它再一次钻出来，寻着味道往隔壁移动。 …… 金鼬首领此刻正带着雌性金鼬给幼崽喂奶。 几只不到一个月大的小东西挤在肚子底下，爬来爬去。 它低着头，舔舐其中一只的背，把那些细细的胎毛舔顺。 虽然族群半个多月前发生意外，不得已搬迁领地。 但在搬迁后这段时间，族内在严冬的生活好过了不少。 主要是食物。 无根藤住的地方离它们不远，没下雪的时候，甚至远远可以望见。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邻居生活，它们发现，这是一株很懒的异植。 严谨点，在冬天很懒的异植。 非必要不出来，也不泄露气息，任由洞穴以上的地面覆盖被压实的雪。 但一旦出来，进食宛如无底洞。 曾有族人亲眼见过它猎杀和进食的场景。 足够全族人半年吃的食物，它不到一个小时都吃完了。 而且这只是它的一次进食，不是一顿进食。 吃完后，它又换了个觅食地点，继续找东西吃。 而它留下的那些残骸，就成了它们的食物。 捡异植吃剩的，没什么可嫌弃的。 自己捕猎需要耗费大量体力追踪，搏斗，还可能受伤。 捡剩只需要等待，几乎零成本。 无根藤只吃掉了味道最好，热量最高的躯干，骨头多的碎肉和四肢全部剩下，碰都不碰。 更别说能被它捕获的，最少是中级异兽，高级异兽也不少。 还有一次，金鼬首领甚至找到了精英级异兽的残骸。 这些异兽肉带来的饱腹感极大，吃进去还能强身健体。 现在冰天雪地，这些异兽残骸不会腐烂。 无根藤出来捕猎一次剩下的残骸，它们储存起来，一个月都吃不完。 金鼬首领觉得，有这么一个邻居，好像也不错。 这些残骸，都卢岛其他种族想捡还捡不到嘞。 这时，洞口的光忽然暗了。 它抬起头，看见哩哩的枝条从洞口垂下来，像一道金色的帘子。 身体下意识僵住，幼崽们感觉到不对劲的气味，开始不满地哼哼。 金鼬首领连忙把它们拢到身后，站起来，四条腿在发抖。 哩哩没有看它。 枝条从洞口伸进来，在洞壁上摸来摸去。 摸过干草，泥土，以及那些被金鼬身体磨得光滑的石壁，枝条在微微颤动。 不是冷，是兴奋。 比它彻底占领领地后，更浓郁的气息。 如果说金鼬全族存在的领地，气息舒适度上是百分百。 那它们离开后的空领地，就是打了个折，堪堪及格的60%。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随时间的流逝快速降低，直至它现在无法忍受。 金鼬全族都在这里。 它们呼吸，走动，吃东西，睡觉，每一只都在向外散发让它舒服的味道。 金鼬首领站在那里，看着哩哩的枝条在洞里游走，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又有幼崽惹祸了？ 枝条在洞里摸了一圈，又去到其他洞穴，全部探查一遍。 然后哩哩重新回到金鼬首领面前，枝条在空中指指点点。 金鼬首领看不懂，歪着脑袋，耳朵竖起来又压下去，像个雷达。 语言不通，真的很妨碍沟通啊！ 彼此十分艰难的交流好一会，半猜半蒙。 终于，在枝条画了个圈，最终指向最角落的洞穴，金鼬首领终于看懂了。 这株异植在选居住的洞穴。 …… 居住？！ 金鼬首领的脑袋嗡了一声。 是又要全族迁徙，还是和它们住在一起？ 如果非要选择，金鼬首领突然觉得前者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远亲不如近邻，当邻居多好啊！ 但哩哩的枝条又指了一遍。 这次更明确。 枝条先指了指金鼬全族，然后指了指角落那个洞口，最后做了一个进去的动作。 ——它要住在这里。 不是之前那个空领地，是这里，是它们正在住的，有老有小的领地。 最完蛋的情况发生了。 和一只异植同住，怎么听都像是做梦，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金鼬一族可从始至终没有彻底从异植的食谱上划去。 金鼬首领真想现在有种族给它一拳，让它昏过去再醒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邻居是被一堵墙保护的外人，同屋人是被一道房门弱化的族人。 种族不同，就不要硬凑。 知道什么叫边界感吗？ 哩哩像是完全没看到金鼬首领生无可恋的神色，正在检查洞穴的大小和朝向。 大小足够，通风良好，湿度适中。 它钻进去，枝条在洞壁上拍了拍。 满意。 它要住这里。 感知到金鼬首领身后的幼崽。 它们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叫声。 哩哩的枝条指着它们，然后指向远处另一个洞口，示意金鼬首领移过去。 两个洞口之间的距离，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中间隔着整个领地。 哩哩要离这些幼崽越远越好。 这些幼崽太小了，行为无法控制。 之前骚扰过它的那些幼崽，起码已经长大了一些，能听得懂话，族内长辈可以约束。 但这些出生不久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不舒服了哭，饿了也哭，什么都要哭。 它们是金鼬一族最不可控的变量，必须放到最远的地方。 异植的命令，金鼬首领除了服从，没有任何办法。 转身去喊族人搬迁，一时间，金鼬领地又开始骚乱起来。 住在哩哩选定洞穴附近的金鼬，全部迁走，腾出空间。 幼崽们被移到最远的洞穴，母兽跟着过去，叼着幼崽的后颈，一趟一趟地跑。 不仅是幼崽，几乎每个洞穴都进行了功能置换，以适应哩哩安静的需求。 等到最后一个洞口被清空，幼崽们被安顿到最远的角落，每一只金鼬都确定了新的位置，哩哩才满意地点了点枝条，钻进属于自己的洞穴。 终于开始它冬季最舒服的一次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