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炭火烧得比旁处旺一些，暖意融融的，可皇后踏进殿门时，仍能感到那股压人的静默。 李玄度坐在御案后面，正在看一份折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朱笔，靠回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都查清楚了？” 皇后行了一礼，双手将一叠证词呈到御案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皇上，臣妾不眠不休查证了七天。之前一直没什么头绪，后来贵妃的证据呈上来，臣妾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提审那个小太监，可那个小太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以死明志，只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臣妾赶到时，已经晚了。” 皇后微微叹了口气又继续开口道：“而后臣妾又亲自去了景阳宫，可淑妃她......一句话都不说，竟是默认了。” “臣妾不敢相信，又再次进行核查。” “最后景阳宫的一名粗使宫女亲口承认，是淑妃指使她做的。淑妃的贴身宫女画眉，也招认了淑妃从前十分嫉恨棠贵嫔。” “这是证词，那两名宫女也在门外候着了，皇上可以亲自询问。” 李玄度拿起那叠证词，一页一页地边翻看边说道：“把她们带进来。” ...... 片刻后，画眉和那名粗使宫女被押了进来。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御案后面那个人。 画眉的鬓发散乱，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像是在慎刑司里吃过苦头。 她跪在地砖上，手指紧紧攥着囚服的衣角，一脸的惊恐。 那名粗使宫女的样子也不遑多让。 李玄度将证词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你们二人，把知道的事再说一遍。” 粗使宫女先开口，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回皇上......先前是淑妃娘娘给奴婢赏赐了一盒胭脂水粉，还让奴婢去永寿宫附近走动的，奴婢看到猫儿只觉得可爱，这才忍不住逗弄一会儿......奴婢也没想到，那脂粉能令猫儿发狂啊！” 皇后补充道：“那盒脂粉让太医查验过了，里面确实掺了燥骨粉。” 李玄度的目光转向画眉。 画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连忙回禀：“回皇上，奴婢伺候淑妃娘娘多年……她心里一直记恨棠贵嫔。” “一开始是看不上棠贵嫔的出身，后来又嫉妒棠贵嫔怀上龙嗣。” “小、小公主周岁宴前后，娘娘确实……确实提过几次，说宫里既然有了小孩子，就不该养这些玩意儿，那猫看着令人碍眼。” 李玄度许久才开口：“淑妃，可曾亲口与你们说过，她要让你们做什么？” 粗使宫女和画眉摇了摇头。 画眉小声补了一句：“不曾。” 李玄度沉默了很久。 皇后查出的事情，同他知道的相差不大。 整件事，淑妃又有动机，位分也在那里，安插几个人也不成问题。 现在，证据确凿，淑妃也默认了。 李玄度只觉得失望。 若是她所为，那她便配不上自己对她的一片苦心。 若不是她所为，她更应该为自己争辩分明，而不是在自己亲去景阳宫的时候，还一言不发，冷漠相待。 那时候，只要淑妃多说一句，他都愿意再相信她。 李玄度收回思绪，看了皇后一眼：“淑妃钟氏，御下不严，致使宫女行凶作恶，罚俸一年，降为婕妤，迁居偏殿。” “此外，禁足一年，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皇后微微低头，像是早有所料，只是轻声道：“是。” 画眉在听到“淑妃”两个字时，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说话。 粗使宫女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砖，像是在等这句判决落地，好让自己也被一并带出去。 殿外的冷风吹过廊下，呜咽声起。 皇后又看向跪着的两人，语气温和：“那这两个宫女呢？她们敢于作证，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李玄度却眼皮子都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杖毙！” 皇后不说话了，只投去一个可惜的眼神。 粗使宫女闭了闭眼，像是早已知道这个结果。 画眉则大惊失色：“皇上，求您饶奴婢一命！” “奴婢伺候淑妃娘娘多年，她离不开奴婢啊！求您饶奴婢一命啊！” 李玄度抬眼，眸色暗沉：“那你......” “更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