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泽明走到御案前，压低了声音：“皇上，您所料不差。” “淑妃娘娘她......并未怀孕。” 李玄度颔首：“果然如此，说详细些。” 第五泽明直言道：“淑妃娘娘的脉象，更像是服用了某种药物导致的假性滑脉。” “这种药物能模仿早期妊娠的脉象，让太医误以为是有孕。” “但草民师从药王谷，对这种药物有所了解。服用之后，会出现月信推迟、恶心呕吐、嗜睡乏力等症状，与害喜极为相似。但本质上，并不是真的怀孕。” 李玄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冷意，又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既如此，淑妃有孕的消息那便传出去吧。” 李玄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淡淡的：“不都以为，后宫孕育皇嗣艰难？” “如今消息一出，正好糊弄糊弄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让他们信以为真。” 淑妃假孕，不管是她自己闹乌龙还是被人算计，皇帝都不打算现在揭穿。 留着淑妃，让那些暗地里搞鬼的人以为皇帝子嗣有望，让安王那边以为过继无望，让皇后和贵妃那边去争去斗，还能替知意挡在前面当靶子。 这才是真正的将计就计。 “草民明白。”第五泽明拱了拱手，“皇上放心，草民不会多嘴。” 李玄度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第五泽明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玄度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淑妃，你到底是被人算计了，还是你自己在演这出戏？ 他不急着知道答案。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戏子们一个个粉墨登场。 他只需要坐在台下，慢慢看就是了。 淑妃确认有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后宫。 坤宁宫里，素笺凑到皇后耳边，低声说：“娘娘，第五神医去景阳宫给淑妃诊脉了。他说淑妃有八成的可能性怀了龙嗣。” 皇后听闻此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随后她忽然笑了。 “淑妃有孕？”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啊，好事。” “后宫子嗣兴旺，是皇上的福气，也是本宫的福气。” 素笺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后的脸色，试探着问：“娘娘，您不担心？” 皇后放下茶盏，靠在引枕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担心什么？淑妃比皇上还大两岁，她能怀上，那是她命好。” “可她怀上了，能不能生下来……这都是未知数。本宫急什么？” 素笺低下头，不敢接话。 皇后没有说出口的是，淑妃这个人，心高气傲，却不是个聪明人。 她有孕的消息传出去，第一个坐不住的不会是沈知意，不会是德妃，而会是贵妃。 贵妃的性子，能容忍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老女人抢在前头？ 或许，她的主理六宫之权，就快要回来了。 皇后等着看戏。 “去，再给淑妃送些贺礼。”皇后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就说本宫身子不适，不能亲自去看她，让她好生养胎，别累着了。” 素笺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承乾宫里，贵妃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她手里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剪得又快又狠，像是在发泄什么。 佳贵嫔坐在下首，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淑妃那边……” 贵妃手里的剪刀猛地一停，转过头，目光狠厉地看了佳贵嫔一眼：“说是有八成的可能怀了！” 她把手里的剪刀“啪”地扔在桌上，声音又冷又硬：“一个三十三岁的老女人，禁足了半年，皇上就去过一两回，她就能怀上？” “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佳贵嫔不敢接话，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贵妃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越说越气：“沈知意能生，本宫认了，她年轻体质好，她娘就能生！” “可淑妃算什么？她凭什么？她没本宫好看，更没本宫年轻！” 佳贵嫔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劝道：“娘娘，您别动气。” “淑妃就算怀了，也不一定能生下来。她被禁足半年，身子骨说不定还没养好呢，您犯不着跟她置气。” “你说的对，本宫不急。” “本宫是四妃之首的贵妃，还手握大权，主理六宫！她整日一副清高样的发蠢，本宫才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佳贵嫔连连点头，心里却愁得不行。 贵妃嘴上说不急，可心里却早就着急上火了。 淑妃的事，希望贵妃真能沉住气才好！ 千万别被人当了枪使啊！ 沈知意在永寿宫里听到淑妃有孕的消息时，正在给明珠喂米糊。 她内心没什么波动，若无其事地继续喂。 第五神医说的这八成可能，在别人听来是十拿九稳。 在沈知意听来，就是虚晃一枪。 第五神医既然能诊出皇帝的问题，淑妃的脉象定然也瞒不过去。 但他能说出这种确切的话，说明是有人指使。 而背后之人，除了李玄度，没有别人。 他在下一盘大棋。 沈知意把最后一勺米糊喂进小明珠嘴里，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不管李玄度怎么布局，她只要管好自己和明珠就够了。 淑妃的事，她看不真切，还是尽量少掺和保平安吧！ “碧桃，传我的话下去。” “永寿宫上下，不许议论淑妃有孕的事，不许打听，不许传话，不许嚼舌根。”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本宫就帮她把嘴缝上。” 碧桃应了一声，赶紧去传话了。 沈知意看向窗外。 永寿宫的院子里，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锦缎，好看得紧。 她心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后宫，又要热闹起来了...... 六月，天气越来越热。 后宫不同以前，如今有了明珠，还有两名孕妇，都需得好生养着。 因此今年夏天，李玄度打算带着后宫嫔妃去趟避暑行宫。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赵全安进来回道。 李玄度语气淡淡：“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