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轻叹一声，回答道：“本想早点告诉皇上，可嫔妾在禁足，皇上又……”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玄度的脸色微微一暗，愧疚又涌了上来。 他握着她的手，声音低了下来：“是朕不好，朕不该禁你的足，不该冷落你那么久。” 沈知意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这一局，总算是结束了。 她有明珠，有肚子里这个，有太后撑腰，有德妃相助。 如今皇帝又低了头，承诺了孩子自己养，她不亏了。 “至于永寿宫，待嫔妾收拾好之后再搬过去。” “都依你。” “对了，皇上，第五神医是？”沈知意纳闷道。 “第五神医医术精湛，是朕特意从民间请来的。” “原来如此，是皇上身体哪里不适吗？”沈知意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无邪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李玄度目光微闪：“咳，朕是想替后宫嫔妃们调理一下身体。” “皇上当真仁德。”沈知意笑眯眯。 李玄度：…… 突然就有点心虚。 但是龙体有恙这件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尤其是沈知意这个妮子，要让她知道了自己的特殊，还不得骑到他脖子上去？ 沈知意佯装不知，岔开了话题，“那让他也给嫔妾看看，好不好？” “那是自然。”李玄度连连点头，“第五神医医术高超，让他给你看看，朕才放心。” 两个人说着话，气氛比方才自然了许多。 虽然还有些生疏，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了。 …… 过了不多时，张太医和第五泽明一前一后地赶到了长春宫。 张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皇上急召。 第五泽明倒是从容，道袍飘飘，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过来的一样。 “皇上，您身体不舒服？”张太医一进门就问。 李玄度摆了摆手，指着沈知意：“不是朕，是棠婕妤。给她看看，她……有孕了。” 张太医一愣，随即大喜，连忙上前给沈知意诊脉。 他手指搭在沈知意的手腕上，屏息凝神，诊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明朗。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拱手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脉象沉稳有力，胎儿安好。已经三个月了，母体康健，一切都好。” 李玄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第五泽明也上前诊了脉。 他的手法与众不同，两只手同时诊，闭着眼睛，神情专注。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娘娘的体质确实罕见，脉象比常人更容易受孕，且胎儿稳固，不易滑胎。” “恭喜皇上，娘娘这一胎，只要好生养着，必定平安顺遂。” 李玄度听了这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看向沈知意，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意被佯装害羞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 她心里却在想，第五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光靠诊脉就能看出她是易孕体质。 那定然能诊出李玄度才是后宫不孕的真正原因。 沈知意心下明了，怪不得李玄度态度转变这么大。 看样子，这位神医应该把他的情况都告诉他了…… 她就知道，他这个眼高于顶的帝王，不可能无缘无故来低头认错。 张太医和第五泽明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两人便退了出去。 赵全安在门外候着，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他趁着送太医的功夫，小声对小顺子说：“去，给长春宫上下每人赏二十两银子，就说皇上高兴，赏的。” 小顺子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屋里又只剩下李玄度和沈知意两个人。 李玄度坐在榻边，握着沈知意的手，看着她的肚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有些紧张地问：“知意，你怀着孕，还要照顾明珠，会不会太累了？朕再给你添几个宫女，奶娘也多挑几个……” 沈知意摇了摇头：“不用了，嫔妾有端嬷嬷，有碧桃和青萝就够了。” “至于奶娘她们，这次还请皇上多多上心。” 毕竟是孩儿他爹，不用白不用。 而且只要李玄度足够上心，底下的人才会足够尽心。 李玄度知道她还在奶娘下毒的事上心有余悸，点了点头：“好，朕会好好安排。” 沈知意“嗯”了一声，眼睫低垂。 她能感觉到他还在激动。 但是她服用了孕女丹，这一胎依旧是公主。 她没想再改动性别。 第一次怀孕时，是李玄度非要把皇子给皇后抚养，沈知意没有办法，只好赌一把，用了心想事成符箓。 而且这符箓，也是限时出售，只能使用一次。 再者，李玄度刚转变态度，自己就巴巴地想办法给他生儿子？ 那不成。 还得再看一下，他到底是真改了还是故意说话唬自己的。 大猪蹄子的承诺，听听就好，不能全信。 只有把孩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皇上，”沈知意轻声说，“您别太紧张了，嫔妾没事。第五神医不也说了吗，嫔妾的体质容易受孕，胎儿也稳固，您放心。” 李玄度握了握她的手：“朕，朕只是……太高兴了。” “知意，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发哽，眼眶微红，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天子的威仪。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未起半分波澜，只是开口道：“皇上，嫔妾知道您想要个皇子，可这胎如果还是公主呢？” 李玄度怔了下。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失落？遗憾？他说不清楚。 是啊，他想要皇子。 他想要一个能继承江山、延续血脉的儿子。 这是他从懂事起就被灌输的观念，是整个天下加在他身上的期望。 如果是公主，难免会有些失落。 但…… 他想起了明珠白白嫩嫩的小脸，想起了她窝在他怀里啃手指的憨态，想起了她冲他咧嘴笑时露出的两颗小米牙。 公主也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孩子，是他等了多少年才等来的心头肉。 他不会厚此薄彼。 李玄度看着沈知意，目光认真坚定：“公主怎么了？一样都是朕的儿女。” “朕疼爱明珠，也会疼爱你生的每一个孩子。” “公主也好，皇子也罢，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知意，你放宽心。” 这番话，说的倒像是人话。 沈知意低下头，轻轻靠在李玄度肩头，声音软软地恭维道：“皇上，您定是全天下最好的父皇。” 李玄度揽住她的肩，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里那些积攒了许久的烦躁和不甘，慢慢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