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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病菌与奥法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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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病菌与奥法医生:第54章 死人的地图

“这里的床位和后勤是你管的?” 莱昂紧紧盯着那个挂着钥匙串的男人问道。 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看清楚莱昂身上的奥法师标记和那枚中尉军衔,以及身后那群同样穿着学院制服的奥法师们。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早上行政总管奥古斯少校特意交代过的话: “等会有个署理卫生官要过来,奥法师中尉,报纸上那个救了元帅的就是他,你给我好好招待着。” 那人脸上的敌意一下子收了大半,放缓了语气道: “是的,我是这里的后勤司务长,你可以叫我菲利克。” “这些伤兵是怎么回事?” 莱昂一边皱着眉环视着,一边问道: “为什么全都挤在外面的大厅里,这里的病房呢?” 菲利克心里嘀咕这才刚上任就要管事了?但嘴上还是老实回答: “上周银鳄河的上游前线撤下来了两批伤兵,合起来有两百多号人,正式病房早就塞满了。” 莱昂心里一沉。 怪不得连尸体都没人搬,医院这是被前线的伤员压垮了啊。 但他随即又冷下脸来。 床位不够是归不够,可这不是卫生如此糟糕的理由。 “这么说,腹泻病人和截肢病人一直都在混住?” “……是,可这有什么关……” “所有人都共用一个水杯?”莱昂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是。” “便桶就摆在床尾?” 菲利克每答一句“是”,莱昂的脸色就黑一分。 到最后,他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我要把这些病人重新分区。立刻,现在,马上。” 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按我的标准来。” 菲利克可不想得罪这位明摆着有背景的“新同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您……这样吧,您先等一下。” 他赔着笑说道,“这些病人不归我管,是阿德里安医生的,我去问问他的意思。” 说完,他转身就走,三分钟后带回来两个人。 一个莱昂认识,是阿德里安医生,昨晚在火车站被市长请来、跟他打过一个照面的那位。 另一个莱昂就不认识了,少校军衔,看那派头,像是这地方真正说了算的人。 阿德里安最先开了口。 “你要动床位?”他不解地看着莱昂,“为什么?给我个这么做的理由。” “大厅里的床位一挪,换药、喂水、倒便桶,这些全得乱套。” 说实话,他对莱昂的态度,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警惕。 好奇的是昨晚那台元帅的开腹手术,还有那只古怪的滴水瓶子。 他本想等事情了结就去找莱昂问个明白,结果元帅一安置好,他人就不见了,只好作罢。 警惕的则是他刚从菲利克嘴里听说了,这位就是未来医院的卫生官。 虽说挂着“署理”两个字,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跟正职没什么两样。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火下来,把原本好歹还转着的秩序搅成一锅粥。 旁边那位少校这时候也开口道: “洛朗中尉,我是这里的行政总管,奥古斯少校。”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莱昂听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雨果上校确实交代过让我好好配合你,但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经过你这么一改,今天还能收多少伤兵?明天又能出多少伤兵?” 他大概是把莱昂当成了那种嫌工作环境差,想大动干戈图清静的奥法师。 “我知道这地方不像医院,可前线不会因为医院不像医院就不往这里送人。” “昨晚炮舰码头还有三十七个新的伤兵在排队等床位呢。” 莱昂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少校,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这些床少杀几个人。” 不过话是说得漂亮,莱昂心里却清楚,这种场合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 哪怕他把亨利那封手令拍出来硬压,这帮人也是口服心不服,回头照样阳奉阴违。 所以他没急着掏手令,而是突然问道: “最近一周的死亡记录有吗?还有大厅临时床位的分布图,我全都要。” 奥古斯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吩咐菲利克去取。 作为一家正规军医院,他们的文书记录无疑是齐全的。 毕竟死亡的时间和病因关系到未来阵亡士兵的抚恤金怎么发,军方高层查得严着呢,谁也不敢马虎。 很快,菲利克就抱来厚厚一叠纸,“啪”的一声搁在前台的桌上。 莱昂抽过最上面一张扫了一眼。 腹泻,十六床。 他右手一摊,一颗绿色的小光球凭空在掌心生了出来,悠悠地飘向大厅深处,停在了十六床的上方。 十六床那个士兵原本因为腹泻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看见头顶飘来一团绿光,还以为自己是拉眼花了。 可紧接着,大厅里别的床位上空也一颗接着一颗地亮起了绿球。 莱昂一边翻着记录,一边右手不停,绿球越来越多,最后悬在大厅各处的病床上空,像一片低低浮起的绿萤火。 他身后的杰森和诺埃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他们也看不出来莱昂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莱昂没空管他们,看完那摞腹泻病例后,他换了个颜色,飞出去的光球变成了黄色。 “这些绿色的光球,是腹泻的病人。”他解释道。 “黄色的,是截肢和外伤的病人。” “而红色……” 他的右手缓缓张开,随后,对着满堂的光球重重一握。 “代表死亡!” 刹那间。 在一片绿与黄交织的光海里,骤然亮起了一抹刺目的红。 然后是第二抹,第三抹,越来越多。 可众人发现,它的分布一点都不随机。 甚至恰恰相反,那些红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紧紧地贴着绿色的病床、贴着便桶的位置,一点一点地亮起蔓延。 离绿色越近的地方,红色就越密。 最密处,几团红光几乎挤在了一起,红得发黑,像是要滴出血来。 而那些远离绿色光球的角落,红色虽然也有,却明显稀疏了许多。 整座大厅被这一片绿黄红三色光海笼罩着,无声地宣告着一个谁都不愿承认、却又铁证如山的真相: 离腹泻的病人越近,人就死得越快,死得越密。 莱昂收回手,环视着这一屋子被光球照得忽明忽暗的脸。 “我不要求你们相信我。” “我只要求你们相信……死人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