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洋在二十里铺遇刺的事已经传遍了城里城外。 有人说是鲜卑刺客，有人说是马贼报仇，还有人说是赵家的死士…… 不管哪个版本，有一点是共通的。 二十多个死士，死了十几个，活捉九个，全须全尾地关进了都尉府大牢。 高洋连根汗毛都没掉。 各房各族的人听了这话，反应各有不同。 普通百姓是拍手称快，说高都尉真是神人下凡。 可那些大族里的老爷们，一个个脸都绿了。 尤其是赵光涛。 “谁干的？咱们的人谁干的？不可能啊！” 赵家管事的连连摇头： “没有啊！老爷，咱们找的那几个人，就是烧仓库的。 您不是说了让烧他点货，可没让人去杀他啊！” 赵光涛脸色铁青：“不是咱们的人，那还能是谁？” “小的看，怕是草原上的。昨天那些刺客里有鲜卑人，用的是弯刀，跟咱们请的那些泼皮不是一路。兴许是碰巧撞上了！” “碰巧？这话你去跟高洋说，你看他信不信！” 赵光涛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知道，以高洋的性子，这事不可能善了。 昨天高洋刚把他在军中的根基连根拔了，今天就遇刺，换他是高洋，第一个怀疑的也是赵家。 “老爷，咱怎么办？要不……先去跟高都尉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告诉他我派人烧了他的仓库？但是我没派人杀他？” 赵光涛瞪了管事一眼，“不能认，一个字都不能认。那烧仓库的人呢？安顿好了没有？” “都送出城了，一人给了五两银子，让他们去北边躲几个月。” 赵光涛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没人证，烧仓库的事就查不到他头上。 可高洋遇刺这事，他越想越慌。 那帮鲜卑刺客是来杀人的，高洋杀了人还抓了活的。 万一高洋在牢里一审，把什么不相干的事都往赵家身上扯，怎么办？ 高洋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不行，得去都尉府探探口风。 赵光涛换上衣服，带了几个随从，匆匆往都尉府赶。 到了都尉府门口，他愣住了。 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轿子。 孙季礼的车在，郡丞王宪的轿子在，还有几家大族的家主也到了。 赵光涛一下马，就看见孙季礼站在门廊下，脸色也不太好看。 “赵将军，你也是来探口风的？” 赵光涛冷笑一声：“孙老爷也坐不住了？” 孙季礼捋了捋山羊胡，压低声音： “这事闹大了。高洋昨天抓的活口，当场就上了刑……你说，他能从那些人嘴里问出什么来？” 赵光涛心一紧：“问出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要来啊。这时候谁不来，谁心虚。” 赵光涛点点头，不再多说。 都尉府的门一直没开。 来的人越来越多，连几个平素跟高洋连话都没说过的小家族都派了人来。 他们或多或少都和高洋的生意上面有些交集，不少家族还是高洋的竞争对手。 加上昨天刚传出来的说法，说高洋要主持丈量土地。 这些利益相关的人多少都有动机。 所以他们来表了个态：这事跟我们没关系，高都尉千万别误会。 众人站在门口，晒着太阳，谁也不敢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陆机。 陆机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面带微笑： “诸位老爷，高都尉昨夜彻夜审问刺客，刚刚才得空。诸位请进吧。” 说完转身便走。 众人急忙跟进去。 正堂上，高洋坐在主位。 他脸色冷得吓人，一副整夜未眠的模样。 堂下两侧站满了亲兵，一个个刀不离手，气势逼人。 高洋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众人一眼。 满堂的人面面相觑，站了半晌，愣是没一个敢开口。 最终还是赵光涛先撑不住了，干笑一声，上前一步： “高都尉，昨日听闻城外有宵小作乱，赵某心中实在不安。今日特来探望。都尉……无恙吧？” 高洋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眼看向赵光涛。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赵光涛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托赵将军的福……高某这条命，暂时还硬朗着。” 赵光涛脸上的笑僵住了：“高都尉，您这话……赵某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味儿呢？” 高洋冷笑一声，没接话。 堂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孙季礼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高都尉，老朽今日来，也是代表孙家表个态。 这满城谁不知道，孙家跟都尉虽有生意上的往来，但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刺杀一事，确与孙家无干。都尉要是不信，尽管去查。” “我高洋查案，向来只问证据，不讲猜测。诸位也不必急着撇清。昨晚在大牢里，那些刺客已经招了。”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齐刷刷地看向高洋。 高洋站起来，目光从赵光涛、孙季礼、王宪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笑了一下。 “刺客说，他们是从北边来的。有人出了重金要我的命。至于这重金是谁出的……诸位猜猜看。” 满堂死寂。 高洋又笑了笑，摆了摆手：“诸位别紧张。我高洋不是不讲理的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之人。但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一沉： “我高洋也不是怕事的人。昨晚我死了几个好弟兄，这笔账，总是要算的。 那九个刺客，我已经让人押去西凉王府了。 殿下自有公断。诸位与其在这里跟我解释，不如回去把自家门口扫干净。 别到时候，扫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陆机上前一步，对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都尉大人累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请回！”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各怀心思地退了出去。 赵光涛走出都尉府大门，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 “快，回府！” 赵光涛急匆匆往家赶。 可等他赶到赵府门前时，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