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猎户:分家后我粮肉满仓!:第一卷 第185章 先生高义!
冯文渊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当官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有贪的、有清的可贪的装清官、清的装贪官,各种面孔他都见过。
他从来没见过高洋这样的人。
自己垫了五千多两银子给公家打仗,事后不报账,就是不想让老百姓多交税。
这种人在大虞朝的官场上,简直比三条腿的蛤蟆还稀罕。
冯文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茶碗。
他转向谭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比之前冷了好几分。
“谭县令,这笔账你看怎么算?”
谭福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他知道,前段日子高洋一定是故意不交账本的,就是为了把事情搞大。
他很像痛骂高洋的狼子野心,你自己垫付了就垫付了,现在拿出来说,不就是为了博一手好名声吗?
但他不能说。
不仅不能说,以后他都不能明目张胆跟他作对了。
不然就是心胸狭隘。
更要命的是,高洋从头到尾都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辩护,公堂周围的百姓们早就义愤填膺起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高将军仗义!”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高将军是好人!”
“谭县令,你还有没有良心?高将军自己垫钱打蛮子,你还查他的税?”
“青石县的赋税都让谭福自己吃了!”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激愤,几个年轻人挤到了衙门口,被衙役用水火棍拦住,但拦不住他们嘴里的话。
“谭福!你给高将军跪下!”
“对!跪下!”
谭福握着惊堂木的手都在发抖。
他用力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肃静!公堂重地,谁敢喧哗!”
人群的声浪被压下去了几分,但那一双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谭福,目光里全是愤怒和鄙夷。
孙明远坐在旁边,折扇已经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手指头也在抖。
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高洋的账本要是查出问题来,他就可以趁机提出收购酒坊和砖窑。
可现在这个局面,别说收购了,他能全身而退都算烧了高香。
冯文渊站起身来,走到公堂中间,目光从谭福脸上扫过,又从孙明远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高洋身上。
“谭县令,本官以为,此案已经水落石出了。高县尉的商业账目清楚明白,并无偷税漏税之处。至于军费垫付一事,超出县衙职权范围,本官会将账目带回武威郡,呈报郡守,由郡守大人定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此期间,青石县衙不得以任何名义向高县尉催缴赋税,也不得干预高县尉的正常经营。”
这句话等于给高洋颁了一张护身符。
谭福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冯文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高洋站起身来,对冯文渊拱了拱手:“冯郡丞明察秋毫,高某佩服。”
冯文渊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本官只是秉公办事。倒是高县尉,那五千多两银子的事,本官会尽量帮你争取。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军费报销向来手续繁琐,何况现在军镇那边一团乱麻,能不能批下来还两说。”
“高某明白。能批下来自然是好,批不下来也无所谓。钱嘛,花完了再挣就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五千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不是视钱财如粪土,这是真有底气。
冯文渊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一丝赞许。
公堂外面的百姓开始自发鼓起掌来,掌声从衙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面上,整条街都能听见。
高洋走到衙门口,朝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各位乡亲,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没人走。
一个老汉挤到前面来,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颤巍巍地递到高洋面前:“高将军,老头子没多少钱,这两个铜板您拿着,就当是老头子替咱们青石县还您的债。”
高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有接那两个铜板,而是握住老汉的手,把铜板重新塞回他手心里。
“老丈,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钱您留着买肉吃,天冷了,得补补身子。”
老汉的眼圈红了。
后面又有几个人掏出铜板往高洋手里塞,高洋一一推了回去,态度坚决但语气温和。
冯文渊站在公堂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想了想后说道:“你放心,府库虽然没什么钱了,但还是有一定权利的……”
……
公堂上的闹剧散了。
谭福和孙明远两人一路无话,一直走到县衙后院的月亮门前,谭福才回过头来,盯着孙明远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剥了。
“孙员外,这就是你说的账目有问题?”
孙明远打了个哆嗦:“谭县令,下官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你信誓旦旦地跟本官说高洋的账一定有问题,本官信了你,写信把冯郡丞请来,结果呢?
人家账目干干净净,军费还垫付五千两,本官反倒成了迫害忠良的昏官!
你让本官怎么跟冯郡丞交代?怎么跟满城的百姓交代?”
孙明远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折扇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谭县令息怒,这件事确实出了意外,但咱们还没输……”
“没输?”谭福冷笑了一声,“你看看今天公堂上那些百姓的眼神,就差往本官脸上吐唾沫了!
本官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从现在起,高洋的事本官不管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再把本官拖下水!”
说完这句话,谭福拂袖而去。
孙明远一个人站在月亮门前,手里握着折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在青石县经营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当众出丑过。
高洋不止打了他的脸,还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碾了几脚。
孙明远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他必须要挽回局面,但靠自己已经不行了。
谭福这个墙头草已经指望不上了,现在能帮他的只有一个人。
郑博达。
郑博达虽然只是个从事,但他背后是荥阳郑家。
荥阳郑家在中原的势力盘根错节,连西凉王都要给几分面子。
高洋不过是个猎户出身的县尉,再能打也架不住一个世家的打压。
想到这里,孙明远加快了脚步,他要回去写一封信,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郑博达。当然,该添的油要添,该加的醋要加。
高洋嚣张跋扈、藐视上官、煽动民意、羞辱士绅,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只要郑博达肯出手,高洋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孙明远想到这里,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钻进马车,对车夫吩咐了一声“回府”,然后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信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