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府，陆舟只带上了霍云峰和两个亲卫，并邀请郑元崇与自己同坐一辆马车。 郑元崇不知道这位王爷的用意，还是忐忑地跟了上去。 马车上，陆舟笑着问道：“听说郑御史去了一趟诛越县？” 郑元崇目光一闪，再次惊叹对方的情报能力。 他没有否认，直白道：“下官受了朝廷的命令，总归是要了解清楚。” “确实应该了解清楚。”陆舟重复了这句话，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郑元崇虽然心惊，但还是道：“云王，您真的没有想要说的？” 他原以为对方理应反驳才是。 可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说话。 陆舟嘴角微微扬起，淡笑道：“郑御史，清者自清，何须说太多。” 说到这，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说起来，像郑御史这般的人物，本王早有耳闻，也知道你不会故意为难，所以才这般平静。” 这番话语让郑元崇心中微微一喜。 作为清流，最看重的莫过于名望。 若能得到这位云王的称赞，不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朝堂，都能给自己增加不少的名声。 如此一来，今后竞争那御史中丞的位置，自己也不至于落入下风。 也正是因为想要这个位置，所以他才会答应六皇子和十三皇子来此问罪。 “王爷谬赞了，下官只是按照本分行事罢了。”郑元崇谦虚道。 陆舟笑而不语。 这类清流，最重名声。 自己将其抬高，后续行事才会更加方便。 他很清楚，想要稳住朝廷，就必须让郑元崇认可自己。 所以他没有急着辩解，反而是决定慢慢来。 车队出城往北，不过一个多时辰便驶入了北垦区的地界。 郑元崇撩开车帘，入目便是一条笔直的碎石官道，与从前荒草丛生的野路判若天渊。 他是从黎平县那边过来的，为的是先去诛越县。 所以对于北垦区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今日看去，却觉得惊奇无比。 早年间，郑元崇就听闻云州混乱，不宜居住。 可现在，官道两旁是正在抽穗的春麦，田间有农人弯着腰拔草，有孩子拎着瓦罐给大人送水…… 这和那些大州百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这些百姓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仿佛对于他们而言，此刻是最好的时候。 他心有不解，但看着陆舟在闭目养神，却没有多问。 马车继续往前，在一片错落有致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郑元崇下了车，第一眼看见的是村口那架巨大的水车，正被溪水推着不紧不慢地转动。 “这是苇沟村。”陆舟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它刚刚建成，是一座新村。” “而以后，这片北垦区将会成为云州第一批村镇聚集地。” 郑元崇目光陡闪。 关于云州的情况，他了解不少，也知道这座边境州是没有村镇的。 却没想到，这位王爷竟然有这般宏图远志，想要打造一片村镇聚集地。 这背后所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是难以想象的。 这一刻，他忽然会想到赵霆澜列举的三大罪状，里面有提到对方为了一己私欲才不经朝廷允许攻打城池，致使民不聊生。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这一刻，郑元崇忽然明白了对方带自己来此地的用意。 “郑御史，你觉得本王治理的如何？”陆舟忽然发问。 郑元崇闪过一丝尴尬。 他不可能昧着良心否认对方的政绩，于是道：“王爷宅心仁厚，世间罕有。” “那郑御史相信那些中伤本王的话吗？”陆舟再问。 郑元崇看着周围那些百姓，看着这片建造起来的村子，内心感慨，沉默了许久。 他出声道：“王爷，若是中伤，下官肯定不会接受，但有些事，不是对百姓好就能消磨的。” “比如？”陆舟看着他。 “比如安水县之事。”郑元崇拿出了第一大罪证，并补充了赵霆澜的口述以及自己搜集到的证据。 确认陆舟强占了安水县，并逼迫了张承岳自刎当场。 听到这话，陆舟笑了笑：“本王是云州之主，安水也理应是本王的才是，与那护越都府何关？” “以前因为云州混乱，护越都府接管在情理之中，可现在郑御史也看到了，别说北边，整个云州基本没有了混乱，那护越都府是不是应该将城池让出来呢？” “那张承岳不愿意让，那本王只能去取，有什么问题吗？” 郑元崇一时语塞。 按照大周律法，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他接着道：“可云王大肆招募私兵，扩充军队，这总该是事实。” “没错。”陆舟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但接着又开口道：“可本王所做，只是为了云州而已。” “按照大周律法，作为边境大州，所拥有的士兵数量不得超过五万。” “现在本王手里可没有五万大军！” 对方要用律法对付自己，那自己便以律法回击。 郑元崇没想到对方有备而来，但还是道：“可王爷攻打城池理应得到朝廷同意才是，得在朝廷的安排下完成交接，而不是肆意攻城。” “那朝廷会交接吗？”陆舟反问一声。 郑元崇脸色微变。 陆舟步步紧逼：“如果朝廷会交接，那护越都府是不是得将剩下的两座县城让出来？” “郑御史，你在朝中多年，应该清楚本王现在的处境。” 郑元崇抿嘴。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是真的。 朝廷不可能承认交接，哪怕这在律法允许范围之内。 因为六皇子和十三皇子不会允许。 见其犹豫，陆舟又继续道：“郑御史，本王要你看这些，是想用事实告诉你，本王所做，都是为了大周百姓，为了云州。” “云州好，大周南方边境便不用担心，难道这不是父皇想要看到的？” 他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郑元崇一路所见所闻，能真切感受到这位王爷的想法。 所以他没去反驳，也没有理由反驳。 “王爷，但您是不是太激进了。”他犹豫道。 这态度的变化都在陆舟掌控中，他冷笑一声：“是郑御史太乐观了。” “若非本王激进，安水、永安两县如何回归？其城中百姓又如何会有今日光景？” “郑御史，你不妨去两城走一走，看一看这些百姓与诛越、苍狼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