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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慌退至老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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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慌退至老祖身后:第35章 王侯将相

陈胜在走。 这已经是这支徭役队伍第三个目的地了,析县。 陈胜的脚上已经没有草鞋了,脚底磨出一层厚茧,踩在碎石上咯咯作响,碎石的棱角被茧顶住,陷不进肉里去。 队伍沉默的行进着,和这阴沉的天气一样,每个人都想回家,但是每个人都回不了家。 他的身体已经和几年前不一样了,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隆起,外面覆盖着一层脂肪,看起来十分雄壮,气血在经脉中奔涌,赫然是后天巅峰之境。 他走在最前面,整支队伍的人都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他低头,眼中有火光一闪而逝。 他不记得这火光是如何出现的,他只记得他这三年的经历。 一开始,日子也算过的去,虽然在徭役,但是好歹管饭,吃的也不错,大家都有盼头。 直到那天,秦法重启了。 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个一直提点他的大叔——姓吴,陈胜叫他吴叔——死在了长城甲七工地。 搬石头搬到吐血,他躺在陈胜怀里,嘴张着,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最后挤出几个字。 “婆娘……娃……地……” 然后嘴合上了。 陈胜抱着他坐了很久,久到吴叔的身体从温热变成冰凉,久到监工过来掰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把他拖走,他没有哭。 一个月后,吴叔的儿子,十六岁,和他爹一样瘦,一样扛石头时咬着牙不出声。 陈胜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说的一家只出一个,吴叔以为他已经替全家扛了! 他疯了,不顾旁人的阻拦,一路冲到工头高平处,问为什么。 高平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灰,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 高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把他扔出去。 两个监工架着陈胜的胳膊往外拖,陈胜挣扎,回头,看见高平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拳头攥着,指甲陷进掌心。 高平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认识的东西,他照镜子时见过。 那个眼神叫“我没办法”,从那以后陈胜没有再问过为什么。 那天起,他开始打熬筋骨。 扛石头时扛最大的,走路时走最长的,夜里别人睡了他在营地外面蹲马步。 他去山里捕猎,用石头,他投石很准,野鸡兔子根本躲不过他的石头。 他甚至组织过捕杀野猪等大型活动。 他还把肉分给所有人。 分给吴广,分给孩子,分给和他一样扛石头的,没有名字的,快被累死的人。 他甚至分给那些监工,于是他的名望在这支徭役队里越来越大。 监工们开始有意识的装瞎,不管是陈胜旁若无人的分配任务,还是他组织人进行狩猎,甚至他们聚在一起开小会,监工们总会转开目光。 后来饭食供应越来越少,少到仅仅活着都很勉强,少到陈胜把肉分出去之后自己只剩一口,他咽下去,然后继续扛石头。 那天夜里,他记得饭食已经清的可以照见人影了,他没有出营地,他躺在通铺上,看着房顶。 房顶是茅草的,有缝隙,能看见天上没有星星。 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思考,想朝廷,想陛下,想秦法,想现在的情况到底哪里错了。。 他诞生了第一个念头,朝廷错了,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惊吓过后他再次冒出第二个想法,而且挥之不去,陛下错了! 他依旧扛石头。但他的眼睛深处似乎冒出了火光。 那天,他们挖完了阳县的山洞。 山洞深处,陈胜看见了一堆粮食,麻袋堆到洞顶,鼓鼓囊囊的,麻袋缝隙里漏出黄澄澄的粟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粮食,粮食很好,可是吃不到他们嘴里。 因为看了一会,周围的全甲军士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陈胜毫不动摇的和他们对视,眼里的火焰藏都不藏,那军士看了他一会,挥挥手。。 陈胜没有回头,他漠然的走出山洞,洞外,队伍已经整好了。 劳役似乎没有尽头,下一站是泗水郡析县,接着挖山。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脚底的老茧踩过碎石,踩过泥泞,踩过被大雨泡软的山路。 天是灰的,连日大雨,山体吸饱了水。 陈胜抬头看天,眼中的愤怒不加掩饰。 老天爷!你一定要让我等庶民死完才行吗?天空传来闷雷声,下一刻地上也传来闷雷声! 山塌了。 整面山体同时往下垮。 泥浆、碎石、连根拔起的树木,像一面墙砸下来,砸在山道上,砸在队伍正前方。 轰鸣声持续了很久。 等声音停了,路没有了。面前是一座泥石堆成的小山,把山谷堵得严严实实。 绕路至少要半个月。半个月! 秦法之下,工期延误一天,所有人连坐。 队伍愣住了,沉默了,雨还在下,有人蹲下去,双手抱头,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跑吧”“跑不了了”“误工了,误工了啊!”“天塌了!!老天爷啊!” 无数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出现,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间蔓延,形成一小片嗡嗡声。 陈胜看着那座泥石山,听着后面的嗡嗡声,大脑之中的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笑了,苦笑,轻笑,大笑,狂笑!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雨幕中回荡,在山谷里撞来撞去。 笑声压住了一切,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看着那座泥石山,看着被堵死的路,他想到了那声闷雷,上天的启示不是一直都在吗?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他的眼睛从每一张脸上扫过,那些灰败的,无肉的,绝望的脸映入他的眼中,每一章脸都仿佛是燃料,让他严重那丝火苗烧的更旺。 他开口了,声音在大雨中极为清晰,似乎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声音。 天地间划过一道雷光,将陈胜眼中的愤怒映的清清楚楚。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 他低头,扫过那一双双绝望的的眼睛,长身振臂,顶天立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