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立在村口，没动。 那些四散奔逃的人，那个瘫在地上的老者，那些关得死死的门，他都收在底里。 他没法解释。 一头能放山火，能引天雷的巨犬，张嘴说一句我来送粮的。 谁信？说了也是吓人。 林野扭头，冲身后三只妖兽偏了偏脑袋。 “放下。” 灰狐一愣。 “放……放这儿？” “放下，走。” 三只妖兽对望一眼，到底不敢违逆，把皮草一张张拖到空地上，摞成一堆。 风干兽肉、晒好的野果、一袋袋米粮，堆得小山一般。 林野最后扫了一眼那座紧闭的屋子，转身往山上走。 四爪踏地，没有半分留恋。 出了村子老远，灰狐才敢出声。 “大王，那些东西，真就白送了？” 林野没应。 獐子妖在后头嘀咕。 “那可是大半个月的存粮，送给一群人？” 它实在想不通。 妖兽辛辛苦苦囤的东西，转手送给最该防着的人族，图个啥？ 那些人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吓得屁滚尿流。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 林野走在前头，始终没解释一句。 有些事，跟它们说不通。 他前世做了三十年的人。 挨过饿，懂得旱季里一袋米是什么分量。 这点东西，对他不算什么。 灵泉边上的猎物堆着吃不完。 可对山脚那些人，兴许就是一条命。 仅此而已。 村子里。 妖兽走远了小半个时辰，才有人敢探头。 最先出来的，是那个栽进田沟的半大小子。 他扒着墙根，一点挪到村口，看清那堆东西，整个人僵在原地。 “爹！爹你快来看！” 村民陆陆续续出来，远远围着那堆皮草，谁都不敢上前。 “那是啥玩意？” “妖兽留的，别碰，怕是有诈！” “说不准下了毒……” 老村长出来，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半晌。 一股米香，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哆嗦着掀开最上头那张皮草。 底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米袋。 一袋，两袋。 他又扒开旁边一张。 风干鹿肉、晒干野果，还有几条腌好的鱼。 满当，堆成了山。 老村长的手抖得更凶了。 他活了快七十年，黑风村穷了快七十年。 旱季里，多少人是空着肚子熬过去的。 可眼前这堆东西，够全村吃上整一冬。 “这是……” 他嘴唇哆嗦，说不成句。 围过来的村民看清那堆粮食，倒抽凉气。 “娘嘞！真是粮食！” “还有肉！这么多肉！” “妖兽给咱送粮食？” 老村长跪了下去，朝着黑风山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山神显灵了！” “谢山神爷！” “山神爷保佑！” 老村长跪在最前头，浑浊的泪砸进尘土。 回山的路上，林野忽然停下脚步。 风穿过山谷时，他感触到风里裹着一缕极细的灵气丝线。 是从地脉深处涌上来，游丝般缠过他的四肢，又散入天穹。 这似乎是整座天地本身的呼吸，稀薄，绵长，无处不在。 七百多年道行累积到现在，他开始触碰到天道的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野的脚步立刻加快。 天道不天道的，以后再琢磨。 当务之急，回去造更多的崽。 灵泉旁，菀月正盘卧在温热的泉水边，刚吸纳过灵气。 听到脚步，她睁开眼， 林野走到她身边趴下来。 “村子里的事，我听到了。你不让妖兽碰人族幼童是因为什么？” 林野偏过头。 “这片地盘要长久占着，把人逼急了没好处。” “妖有妖的活法，人有人的活法，互不侵犯，才能长治久安。” 菀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更为柔和。 “我希望我们的后代足够强，能帮你守住这座山。” 林野扭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期待。 只要她诞下强大的血脉，就是最大的帮助。 半个月后。 黑风山内外的巢穴，接连炸开了锅。 这一批的后代密集降生，系统提示音一串一串地灌进脑子里。 【后嗣体质强劲，你获得三年道行！】 【后嗣体质上等，你获得两年道行！】 【叮！检测到后嗣发生突变，先天半妖体！恭喜宿主获得五年道行！】 【后嗣体质强劲，你获得三年道行！】 三年，又五年。 道行刷刷往上涨，热流一波接一波地冲刷全身。 这种积少成多的爽快劲儿，让林野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每一声提示音都跟灵石掉进口袋似的，叮叮当当，悦耳至极。 【叮！恭喜宿主，您的第1804位子嗣降生！】 【后嗣体质……检测失败。】 【检测失败。】 【检测失败。】 接连三声。 【系统检测报告：宿主当前血脉等级（吞日星君2%）过高，普通凡兽母体已无法承受宿主妖血浓度。】 【最近一批后代中，死胎率骤升至13%。】 死胎这么多？ 他的血，太浓了，凡兽扛不住。 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后续的繁衍效率会断崖式下跌。 林野站起来，走到灵泉边上，低头看着冒着热气的泉水。 几百年灵泉，灵气浓度远超外围，连普通凡兽喝了都能强身健体，何况长期饮用。 林野抬起头，冲着蹲在远处的几只充当传令的灰狐吩咐。 “传令下去，即日起，黑风山内所有雌兽，每三日来灵泉饮水一次。” “不论凡兽妖兽，一个不准落下。” 灵泉的消息传开后，整座黑风山炸了。 先来的是山腰的母兽，战战兢兢蹲在灵泉外围，不敢靠近。 林野趴在泉边的巨岩上，眼皮都没抬。 “喝。” 灰狐母兽被同伴推搡着凑到泉边。 舌头刚碰到水面，灵气就顺着口腔往四肢钻。 灰狐母兽差点栽进泉里。 消息传得快。 第二天，灵泉边上排起了队。 连山顶那窝从来不下山的隼都飞了下来，蹲在泉边的石头上，翅膀收得紧紧的，偷偷打量蹲在高处的林野。 一只獐子妖给同伴挤到了后面，急得直跺蹄子。 “别挤别挤！大王说了每三天一次，又不是就今天有！” “万一大王改主意呢？” “你见过大王改主意吗？” 反驳的妖不说话了。 是没见过，新山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天雷都说劈就劈。 林野把这些看在眼里，没出声。 灵泉的灵气足够充沛，蝎王泡了几百年也没泡干。 让这些母兽定期饮用，体质根骨提上去，后代的品质就能跟着涨。 不是做善事，是养鱼塘。 鱼养肥了，塘主才能丰收。 系统似乎也验证了这个判断。 【提示：宿主领地内母体平均体质指数已提升4.7%，预计下一批子嗣死胎率将降低至8%。继续保持。】 还不够，还是太高了。 林野站起来，从巨岩上跳下去，朝山外走。 白天巡山，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黑风山外围绵延数十里，藏个把人都不一定找得到。 林野沿着山脊线跑了一圈。 第一天，没发现异常。 第二天，他在东南方向的一片松林里闻到了陌生的妖气。 不是黑风山内的妖兽，他对自己地盘上每一只妖的气味都记得清楚。 这股妖气很杂，带着血的锈味，浓度忽有忽无。 似乎是在松林外围兜了个圈，又退了回去。 有东西在摸他的底？ 林野没追，蹲在松林上风口的一块巨石后面敛息，贴着岩面一动不动。 蹲了一天一夜。 松林里偶尔有动静传出来，还有一两声压得极低的嗥叫。 不止一只，但数量不多，走走停停，不敢深入。 第二天入夜。 月光照在松林边缘的一块空地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黑色皮毛，体型中等偏瘦的狼。 右肩到前腿有一道斜长的旧伤，但步伐很稳，耳朵高竖。 它的鼻头对准了灵泉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浑身的毛抖了一下。 可能是冲着灵气来的？ 林野从巨石上方无声地跃了下去，落在黑狼身后五步的位置。 敛息术关闭。 妖气毫无征兆地倾泻。 黑狼四条腿打了个趔趄，转身。 一双浑浊的金瞳居高临下地盯着它。 黑狼的腿当场就软了。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道行差距大到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别杀我！大王饶命！” 林野前爪往前一踏，地面震了一下。 “你什么来路？” 黑狼的脑袋死死贴在泥地上。 “回大王，小的叫尖牙，是黑狼族群的先锋。族群从横云山那边过来的。” 林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青河宗就在横云山。 “横云山？青河宗的走狗？” 尖牙急得浑身哆嗦。 “不是不是！我们是逃出来的！” “青河宗的人在横云山大肆清剿妖族，凡是不肯签血契的，一律捕杀！” “我们族群本就是凡兽修炼成妖，道行浅薄……” 它的右肩伤口渗出了新鲜的血，混着泥土糊在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