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鹰点了点头，右手在金属箱侧面的凹槽上按了一下，箱盖无声弹开一条缝隙。 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青色晶盘，晶盘表面刻着三层嵌套的符文回路，每一层回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缓慢旋转。 她将晶盘按在传送阵中央的控制台上。 晶盘嵌入凹槽的瞬间，最外层符文回路骤然加速旋转，带动中间层和内核层依次亮起。 传送阵边缘那些暗银色的阵纹从外圈向内圈一层层点亮，暗青色的光沿着阵纹蔓延、交织、叠加，在阵基表面凝聚成一片不断变化的光网。 秘鹰的手指在晶盘表面快速划动。 指尖每一次落下都会在晶盘上留下一道极细的暗青色光痕。 光痕在晶盘表面停留一瞬，然后被吸入符文回路中。 随着她的动作，传送阵内部的能量频率开始调整。 空气本身的振动频率在改变，在微微震颤。 那种震颤极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正式巫师的感知力根本察觉不到。 震颤的频率在持续变化，从低到高，从快到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空间的弦。 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那些涟漪从传送阵中央朝外扩散，每扩散一圈，阵基上的光网就亮一分。 大约十分钟后。 秘鹰的手指在晶盘表面最后一次划过，三层符文回路同时定格。 传送阵内部的空间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了。” 秘鹰话音落下的瞬间，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周围的景象在视野中拉成无数道模糊的彩色丝线，石板、塔楼、晨光、天空，全部扭曲、旋转、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光点。 然后光点炸开。 大约半小时后。 通道尽头亮起一个光点。 光点以极快的速度放大，从米粒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人形大小，然后吞没了整个视野。 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出现。 伊森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传送阵建在一座高塔的顶层平台上。 平台由整块整块他不知道材质的半透明石板铺成，石板内部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纹，那些光纹在石板内部缓慢飘移，像是活物的呼吸。 平台边缘没有栏杆，只有一根根高耸的石柱呈环形分布，每根石柱的直径都超过十米，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那些符文不是静态的，而是像活物一样在柱身上缓慢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带起一圈极淡的能量涟漪。 石柱顶端没有连接任何东西，但它们之间却有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能量膜在流转。 那层膜呈淡金色，表面不断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阵列，阵列成型后只持续几秒就自行崩解，然后新的阵列重新凝聚，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平台之外，是晶源学院。 伊森站在平台边缘，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 他的第一反应是说不出话。 他在埃蒙斯世界见过碧影的战争要塞。 他在深海中见过仑瑟王宫。 他亲手将赤磷海蛇一族从巫师世界抹掉。 那些都是大场面。 但晶源学院不一样。 它不是大。 它是一种更根本的、从空间底层被重新定义过的存在。 平台正前方，一座高塔直直地戳向天空。 塔身的高度无法用肉眼估测，因为塔顶已经没入了云层之上的某种光晕中。 那层光晕呈淡银色，内部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 塔身表面没有砖石垒砌的痕迹，整座塔像是用一整块晶体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样，通体呈半透明的暗银色。 塔身内部能看见无数层空间在叠加、嵌套、交错。 每一层空间都是一个独立的功能区域，有的层是图书馆，密密麻麻的书架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有的层是实验室，实验台上摆满了正在运转的炼金装置；有的层是训练场，两个身影正在其中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交手。 所有这些层级同时存在于塔身的同一段高度内。 它们彼此叠加却不互相干扰，每一层的景象都清晰可见，却又不会和相邻层级的景象混淆。 空间折叠。 真正的、将多层空间完美折叠在同一物理坐标内的顶级空间巫术。 伊森的目光从那座高塔上移开，扫向更远处。 高塔周围，无数建筑以完全不合理的几何结构分布着。 一座穹顶建筑悬浮在半空中，底部没有任何支撑，只有三圈旋转的符文光环将它托在半空。 一条由纯粹光带构成的走廊从两座建筑之间穿过，走廊上没有地板，只有光带本身，几个穿着深色袍子的巫师正从光带上走过，脚步落在光带上时会激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但这仍然不是最让伊森震动的。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天空。 晶源学院的天空不是天空。 那是一层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穹顶。 穹顶呈半透明状，内部流转着亿万道不同颜色的能量光带。 光带在穹顶内部交织、缠绕、分裂、重组，构成一个复杂到让人大脑发麻的立体图案。 那个图案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涟漪从穹顶扩散下来，扫过整个学院，每一次扫过都会在伊森皮肤表面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七环巫师学院。 七级真灵巫师亲自建造的学院。 伊森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刑徒站在他旁边，小胡子翘了翘，“小子，傻眼了吧？” 伊森没有否认。 他点了下头，目光依旧盯着那片覆盖整个天空的能量穹顶，“确实有点。” “第几次来了？还是觉得这地方不像是人造的。” 秘鹰颧骨上的纹身在能量光晕中泛着微光，“少说废话。等下有的是时间感慨。” 就在这时，平台边缘的石柱之间传来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哒哒哒。 一个身影从最近那根石柱后面绕了出来。 那是一个通体由半透明水晶构成的人形构装体。 它的躯干、四肢、头颅，全部由同一种淡蓝色的水晶材质组成，关节处没有机械结构，只有一圈圈流转的能量光纹在维持连接。 头颅上没有五官，只在应该是脸的位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核，晶核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旋转。